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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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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n攻向][转载译文]Archipelago (RW/DM←看清楚 BY Mad Maudlin,Kelly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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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07-08-31 22:20
标题:Archipelago
作者:Mad Maudlin
等级:PG-13(这一章)
配对:Ron/Draco
简介:孤独与独身是有区别的。Draco Malfoy是独身。Ron Weasley多半是个疯子。
授权:First off, thanks for the kind words about my fics! I'm glad to know somebody likes them. :-)

Second, I'd be honored if you'd like to translate my work. I've actually studied a bit of Chinese, so I think it'd be fun to see what I've written in translation. All I ask is that you notify me of any places you upload the translation to (and keep all my headers and stuff intact, but that's a given).

Thank you so much for this generous offer!

Mad Maudlin



Kelly大,请问可以将本文转载至ronny' home么?
http://www.ronnyhome.com
四如
------------------
可以可以。
Kelly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John Donne

1.

“有人要杀你。”

Draco Malfoy从预言者日报经济版中抬起头,眼望胆敢干扰他平静就餐的来人。他光临翻倒街死角里这间寒碜的咖啡店,为的不是它差强人意的食物,以及死气沉沉的氛围,他唯一的希望是能够安安静静地享受一顿午餐。他不想与人交谈,也不想成为他人谈话的对象,他没有直接移行回家的原因只有一个:Nibblet,他的家养精灵,威胁要在他的汤里投放蟑螂,如果他胆敢在四点之前踏入家门的话。她似乎认为Draco应该多出外走动走动,甚至连用卷起的杂志抽击精灵的脑袋,都未能矫正她日复一日,滔滔不绝地阐明自己立场的习惯。今天,Draco没有情绪恭听Nibblet的高论,他的手臂已经因为太多的抽击而开始隐隐作痛,而且他无法确定蟑螂只是她的玩笑而已。他只想要吃一顿午餐,最好是在没有死亡威胁的条件下。

那个打破他的平静,妨碍他的孤独,夺走他不受到死亡威胁自由的那个男人,在铺满油腻的餐桌的另一侧坐下来。他身上套着一件线头已经被磨得光溜溜的毛衣,袖子短了一节,虽然空气中仍然回荡着冬日沉重的叹息,他却连斗篷都没有披。要不是他的头发,Draco必定还会以为他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但事实并非如此,于是Draco问道,“Weasley,你在这里做什么?”

“警告你,”Ron Weasley回答。他们多年未曾见过对方,在Draco眼中,岁月对Weasley并没有手下留情。他标志性的红发散乱不齐,几乎落到了衣领上,而且他看上去消瘦了许多—Draco甚至觉得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他。但这些细节都没有Weasley的眼睛来得骇人,它们以唯有在强大的巫师和变态罪犯身上才能见到的专注,一动不动地深深刺入Draco的大脑。“有人要杀你,”Weasley又重复了一遍,声调呆滞。

“原来如此,”Draco说,重新埋首于他的报纸中。“请问谁是这位未来的杀手?”

“我不知道。”

Draco从报纸的边缘朝外窥探。Weasley仍然紧紧地盯着他。报纸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冒出青烟,真是个奇迹。“你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被人杀死?”

“我可以看见未来。”

Draco非常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放下报纸。不错,那对眼睛完全是变态罪犯的特征。“Weasley,”他说,“你是不是喝醉了?”

Weasley猛烈地摇了摇脑袋,但目光又一次在Draco脸上聚焦。他到现在都没有眨过眼。“我不喝酒,”他诚恳地说。“我不能喝酒,我可以看见未来。你就要死了。”

“是的,你已经告诉过我了,”Draco说。“你可不可以别那么盯着我?”

Weasley抬头环顾四周,就好像对发现自己身处目前的环境而稍感惊奇。“我不过是想警告你,”他喃喃地说。

“你善意的行为令我倍受感动,我向你保证。”

Weasley忽然恼怒起来,比起意味深长的凝视,Draco发现自己对这副表情要熟悉得多。“这和善意没关系,”他不耐烦地说。“这甚至和你都没多大关系。我甚至不喜欢你。”他将胳膊交叠在胸前,阴郁地移开了视线。

Draco光顾这家咖啡店,为的只是填饱肚子,他对晚餐戏院的兴趣向来不大,但Weasley的这番申明却挑起了他的好奇心。他叹息着,将报纸叠好,放在桌面上。“我向你担保,Weasley,对此我深有同感,但你的话中有一个破绽,你不喜欢我,那又何必特地跑来打扰我呢?”

“我非来不可,”Weasley嘟哝着。“我非来不可,懂了吗?这次,我决不能袖手旁观。”

“袖手旁观?”

“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去,”Weasley回答。“当我一开始就知道。所以,现在我告诉了你,如果你最后还是死了,这就算不上是我的错。”

Draco仔细地思索了片刻。这样的心境,他在某种程度上倒是可以真诚地表示同情;如今的年头,他们这一辈上见到‘夜骐’的巫师和女巫真是太多太多了。但,另一方面,眼下的情景令他难以将Weasley的警告当真。回想起来,他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Weasley所说的任何言辞。“无论如何,”他说,“我很感动。现在你是否可以离开,让我安安静静地独自用餐?”

Weasley歪起脑袋,看上去仿佛是一条倾听远处哨声的小狗。“你不相信我,”他说。

“我不能说我相信你。”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Draco重新举起报纸。“因为我觉得你是个疯子。”

Weasley不屑地笑了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Draco回到他早先读完一半的文章上,文章的作者试图争辩将英国巫术界的各类工业拱手让给国外的投资商,对经济发展有利无弊,只不过,他说得没有这样露骨罢了。Draco在读完一节之后,便放弃了那个白痴,转移到另一篇比较有希望的,涉及飞毯条例变更的文章上。读罢,他从报纸的边缘向外张望,察看女招待什么时候才准备给他上菜。

Weasley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不准这么做,”Draco说。

“什么?”

他叹了口气。“你已经是成人了,Weasley,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是在警告你,你这个蠢货。”

Draco冲着Weasley挥动报纸,徒劳地希望赶苍蝇的方法在体积庞大的害虫身上同样奏效。它并没有。“很好,就当我被警告过了。你的任务光荣完成。恭喜恭喜。现在快走开。”

Weasley翻了翻眼皮。“不知道我干嘛操这份心,”他嘀咕着。“你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

“只有我的股东们,”Draco说着,扭头开始读报。

“错了,”Weasley说,“连他们都不会。”

Draco抬起头,问道,“你难道是在指控我的生意伙伴对我有所不利?”但Weasley已经不再注视着他了;Weasley的目光凝固在自己鼻头和桌面之间的一点上,他的眉头紧锁,眼睛如同进了沙子,飞快地眨动。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Draco在讲话。“呃。Weasley?”

“他们根本不会在乎你的死活,”Weasley陡然脱口而出—但并不十分响亮,对这点,Draco是感激的,因为虽然光顾这家咖啡店是他自己的主意,并不等于他希望全世界都知道。“一切都是为了钱。你的财产在你死后会由Tonks继承,她对扫帚的生意毫无兴趣,她会抛空所有的股票,然后用挣到的钱和Remus一起去旅行。你的股东们会成立一个…一个东西,掌握最多股票的搭档,B…Br…Ble…Blank,Blanky,一个德国人将会成为董事长。这样的安排对生意有利。”

事实上,Draco公司最新的股东是一个名叫Blankship的奥地利人,但Weasley的预言并没有令他愕然。至少,不是特别惊愕。毕竟,他们的名字都上过报纸—假设Weasley的精神还没有失常到无法阅读的地步。“仅此而已吗?”Draco漫不经心地问道。

“庄园会被魔法部没收,”Weasley继续。“为了寻找能够将你父亲定罪的证据,他们会把整个庄园拆到只剩地基。画像会被送去博物馆,或者霍格沃兹。他们不会发现偏厅里的那扇密门,但你的一切家产在受到神秘事务部的检测之后,都会被捐赠给圣芒戈医院的贫困基金。还有那个家养精灵…他们会试图解放那个精灵。Hermione会努力。但她就是不愿离开你的坟地…英国的每一个人都会为你的死而举杯庆祝,只有她希望留下来陪伴你…因为她是唯一出现在葬礼上的,为你哀悼的…”

Draco感觉仿佛有人将茶水顺着他的脖子缓缓地往下倒,他的脊背上泛起一阵令人震惊的,忽冷忽热的感觉。“你,”他一字一顿地问,“怎么知道我的家养精灵?”

Weasley停止眨眼,他的头猛地抬了起来。他环顾四下,脸上忽然又浮现出迷惑不解的神情。“什么?”

“现在不是玩游戏的时间,”Draco厉声说。“给我解释清楚。”

Weasley落水狗般地甩了甩脑袋。“都告诉你了,”他说。“我可以看见未来。”

“一派胡言,”Draco说,虽然Weasley说话的声音并不响亮,但他本人的反驳却是;好几个人扭过头来,不满地向他瞪眼,除了坐在吧台边的一个家伙,那人赞同地朝他举了举杯。他压低嗓门,继续道,“我不相信命运,除非你将自我实现的那种也计算在内。”

“但,这不是命运,不是吗?”Weasley回答。“不然,去阻止它也是白费力气。”

现在轮到Draco摇头了。“我一点也不相信你的话,”他厉声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了解到我的私事,特别是我的家养精灵,或者你为什么在这么多人中偏偏选中了我,这么多日子里偏偏选中了今天—”

“我告诉过你,”Weasley说,“我非得警告你不可—”

“哦,对了,一则非常有效的警告,不是吗?”Draco嗤鼻而笑。“有人要杀我。那么,你能告诉我是谁?用什么方法?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吗?”

Weasley的表情黯淡下来;他看上去有些坐立不安。“这个,呃,这跟你想像中的不一样,Malfoy—”

“我想你也不能,”Draco说。手捧他的食物的女招待终于出现了;他冲她撇了撇手,示意她走开,同时抓过自己的斗篷和报纸。如果这是一间连 Weasley这样的底层垃圾都允许入内的餐馆,那么他拒绝以付账的方式来鼓励他们。“抱歉你可笑的恶作剧没有成功…哦,等等,我并不抱歉,鉴于恶作剧的对象就是我。”

Weasely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不会相信,”他喃喃道。

“那看在梅林的份上,你又何必来警告我?”Draco问。

Weasley耸了耸肩膀,第一次以正常人的表情抬头注视他。这是一副不折不扣的悲哀的神色,Draco感到那股忽热忽冷的感觉又回来了。“我想让你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样,就算不上是我的错。”

Draco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他在经过女招待身边的时侯,故意轻轻地撞了她一下,为的不是令她打翻手上的托盘,而是引起她的注意:看看吧,你这个愚蠢的女人,如果你让疯子骚扰你的顾客,他们都会像我一样离开。他没有理会吧台边向他举杯,似乎还想和他握手的家伙;他没有理会向他射来饱含怒意目光的女招待;他没有理会渴望回头的冲动,生怕Weasley会笑他,或者生怕他不会。Draco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甚至没有等到踏上外面的街道便移行消失了。

——————

Malfoy庄园的丰采一如往昔,对此Draco一直非常引以为豪。更确切地说,他为自己能够找到Nibblet这样一个家养精灵而感到自豪,尽管那个可恨的麻种制订了成打有关精灵所有权的最新规定。Nibblet则为自己能够将庄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而骄傲不已,在她的管制下,没有一间房间是紧闭着的,或者被遗忘在脑后,积累尘埃。Draco依照他父母生前的习惯,整座庄园永远是敞开的,时刻准备着迎接造访的客人和突如其来的事件。

这倒不是说真的会有人来登门拜访。自从他的阻碍重重的赦免之后,几乎就没有人再踏入过庄园的大门了。甚至连他的搭档和股东都不愿去他家找他,而他也没有作出任何努力来鼓励他们。战争结束之后的几个月以及接下来他的审判期间,庄园的高墙是他躲避公众视线的避难所,更别说在一次拙劣的暗杀行动中救了他的性命。渐渐地,他喜欢上了这样的孤独生活。毕竟,巫师的家是他的城堡,然而城堡的作用不就是将来客和其他令人厌恶的东西阻隔在外吗?

他照例移行至花园中固定的地点,然后向厨房走去—这些日子里,他不再特地去正式的客厅用餐,那要等到他将客厅里的座椅全部更换成带软垫的那种。 Nibblet,与往常一样,从不知名的角落里跳出来,她的茶巾边缘带着一抹无法辨认的污迹。“主人不该这个时候就回家!”她不满地尖着嗓子向他叫道。 “主人告诉Nibblet今天他会去外面吃饭!”

“主人改主意了,”他说着,将自己的斗篷抛给她收藏。简短的一刹那间,斗篷淹没了精灵的整个身体,但随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想你多半没有为我准备午餐?”

“Nibblet就知道主人会回来,”她嘀咕着,一盘覆盖着牛肉片的鲜菜色拉出现在Draco肘边的料理台上。里面没有蟑螂的踪影。“但现在这个钟点,主人已经没有时间好好地吃上一顿饭!哦,主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Draco拨弄眼前的色拉—蓝纹奶酪香醋汁—然后将它推开。“我改变主意了,”他宣布。“我不饿。”

Nibblet发出一声可以烧开水壶媲美的尖叫。“主人一定要吃午饭!”她宣布。“主人已经瘦得不像样了!”

Draco没有理会这句话,相反,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愤慨的精灵。蓝纹奶酪香醋汁。“Nibblet,”他问,“为了买烹饪的材料,你自己跑去集市了,对不对?”

Nibblet的耳朵忽然耷拉下来,泄气地趴在她的头骨上,她高分贝的声音也开始有些发颤。“如果Nibblet真的跑去集市,那也是为了主人好!”她抗议道。“主人吃得太少了!Nibblet会做所有主人最喜欢吃的菜—”

Draco猛得做了个手势,将她的话截断,然后俯身降到精灵视平线的范围内。“Nibblet,关于离开庄园领地,我是怎么告诉你的?”

Nibblet的下巴倔强地颤抖了半响。“主人告诉我不要离开,”她最终承认。

“这就对了,”Draco厉声说。“有没有人看见你买奶酪?或者其他东西?”

“没-没-没有,主人!”Nibblet说着,开始打嗝。“Nibblet是-打嗝!-是很小心的-打嗝!Nibblet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她!不会让麻瓜或者—打嗝!打嗝!”

Draco直起身,含糊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很好。去,呃,去打自己几下什么的。”

“Nibblet会把自己的手指和脚趾都烫焦!”她尖叫。

“好极了。随便你。”

在Nibblet飞奔着退出厨房之后,Draco又开始拨弄盘里的色拉,然后强迫自己吃了一点。Nibblet在被发现违背了他的意愿之后,根本无法加以安慰,所以没有必要浪费这样一顿美食,再将她折磨到崩溃的地步。再说,他的确很喜欢蓝纹奶酪香醋汁。

而且,至少现在他解开了心中的疑团—Nibblet,不管她有多么谨慎,准是在麻瓜商店里被人看见了。有人必定向魔法部报告了一个未经登记的家养精灵的存在,很可能魔法部手上的情报仅仅暗示了她在为他工作,却不足以令家养精灵服务部真正有所动作。但眼下整个服务部都归Granger那个泼妇管辖,她知道些什么,Weasley自然也不会被蒙在鼓里,就算她不能合法地采取行动。要解释Weasley的预知能力,根本没有必要动用‘看见未来’这个词;那不过是流言碎语。完全不值得担心。

此外,没有人想杀他。自从几年之前,一个自以为是在替天行道的傻瓜,带着毒药企图翻越庄园的围墙,结果却摔断了脖子,Draco的生命就再没有受到真正的威胁。当然,他有的是敌人—半数的扫帚业,以及阿兹卡班里三成的囚犯,这还只是冰山一角。但前者中没有人愿意冒谋杀这个险,而后者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再伤害他了。没什么可担心的。他非常安全。

Draco朝时钟瞥了一眼,然后拍了拍手。“Nibblet,我的斗篷!”他叫道。他又吃了几口色拉。他下午的日程被会议挤得满满的,比起 Ronald Weasley的胡言乱语,扫帚的重量和地精更令他担心。Weasley的话多半毫无意义,Draco决计不会因为它们就去捕风捉影,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他有他的自尊,他的事业,还有庄园;其他一切都无足轻重。

特别是Ron Weas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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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07-08-31 22:21
2.

Weasley再次找到他,那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天上下着瓢泼大雨,Draco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将原来的事件从大脑里整个儿剔除。他正在前往古灵阁的路上,去参加一个讨论他公司厂房扩建贷款事宜的会议—乏味的工作,没有Draco的介入,他的任何一个手下都照样能够将诸事安排妥当。可是,有人(他怀疑要么是Nibblet,要么是他的秘书)劝他亲自出面,说是这样的话,会令地精对公司另眼相待。至于步行,那是他自己的主意,所以无法迁怒与他人。

天空刚刚飘下零星小雨的时候,他就施法为自己召来一把大伞,并且在鞋上布了不会潮湿的法术。当骤雨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在Fortescue’s的门前顿住脚步,注视着缺乏先见之明(或者,可能只是在魔法上低人一等)的行人匆忙地寻找躲雨的地方,用手遮挡着他们的脸,高高举起斗篷。就在这个时候,正当他注视着一名疲惫的年轻女子吃力地将一对小孩子拉入商店的时候,一个紧贴在他背后,近到可以与他争夺空气的声音说道,“玻璃。”

Draco发出一声他将会抵赖终生的惊呼,霍然回头。Weasley正站在他的身后。他的衣着跟Draco上次见到他时并没有多大改变,下巴上覆盖了一圈黑压压的胡茬,他的身上仍然没有斗篷的踪影,手上也没有拿雨伞。不仅如此,他仿佛对冰冷的雨滴溅在自己鼻尖上丝毫不感到在意。 “Weasley,”Draco惊愕地喘气。“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玻璃,”他又重复了一遍,似乎生怕Draco没有听见。“碎玻璃。”

Draco甩了甩头,思忖雨水是不是违背所有的物理定律,滑进了他的耳朵里。它们没有。“我想我需要更多的细节。”

Weasley歪起脑袋,又摆出那副倾听的姿势。“第一次你不相信我,”他说。“我想如果我多告诉你一些,或许你就会相信我。”

“这和我所谓的谋杀有关,是吗?”Draco问道。

Ron点了点头。“碎玻璃。”

“碎玻璃,”Draco重复道。

“不错。”

Draco环顾四周。大部分逛街的人都已经找到了避雨的处所,大街上只剩下少数撑着雨伞,披着斗篷,行色匆匆的过客,他们实在无味得很。但另一方面,Weasley却站得过分靠近,一脸诚恳地跟他胡言乱语。尝试着,Draco向后退了一步。

Weasley跟着向前迈了一步。

Draco朝左横跨一步。

Weasley也依样跨了一步。

Draco叹息。“如果我想学华尔兹,我可以雇一个教练。”

“什么?”

“没什么。”Draco开始在街道上行走,虽然他故意加快了步伐,但Weasley拥有一对可憎的长腿,所以毫不费力地跟上了他。而且,道上的积水随着他的脚步四散飞溅,将Draco的裤管淋得透湿。“你是说,碎玻璃。”

“不错。”

“什么样的碎玻璃?”

Weasley皱起眉头,苦苦思索了半响。“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Draco喃喃道。

“什么?”

“没什么。”

Weasley抬起头,直直地凝视着飘雨的天空,当一滴雨水落到他眼睛里的时候,他居然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如果我知道更多的情况,我一定会告诉你,”他忽然冒出一句。“因为那说不定会扭转未来。”

“但你并不知道。”

Weasley耸了耸肩。“这跟望远镜不同。我不是真的能‘看’见。要不然,我就该叫观察者,而不是预言家了。”

(注:这里的原文是“ If I could I'd be a Looker and not a Seer.”里面的“Looker”既可以解释为观察者,这是Ron话中的本意,也可以解释为英俊漂亮的人,所以就引出了下面这句话。)

Draco忍住没有吐出任何不合时宜的玩笑,虽然Weasley淋得透湿的衣裤贴在躯体上的样子被他尽数看在眼里。他瘦得不成人形,这是事实,但他的肩膀宽阔,臀部意外地浑圆漂亮。当然,就算是Weasley也总会有些可取之处。“这么说来,有一天你就如此凑巧地见到我被人谋杀了,是这样吗?”他问。

“会被谋杀。将被谋杀。不错。”Weasley拨开挡在眼前的一缕湿发。“觉得这一次你是躲不开了,所以我才想要说点什么。”

那句话令Draco嘎然止步。“这一次?”

“对。”

“你是说还有其他谋杀我的企图?”

Weasley把双手埋在长裤口袋里,不安地摇摆身体,仿佛是个被责骂了的孩子。“我能看见很多东西,”他嘟哝着。“人临死的一刻,很多。但它们不总是会发生,所以它们算不上是预言。更像是…像是可能性。”

“那么,”Draco说,“你以前见过我处于危险之中?”

Ron点点头。“有个家伙想要…要翻过围墙,对不对,他想要杀你,但最后没成功。另一个家伙已经计划好了,但他忽然心脏病发,掉进了滚烫的炼药缸里。十二月里有个女巫差点将你绊倒,你本该从楼梯上掉下来,撞破脑袋,一命呜呼的。那次好险。”

“而你却什么都没做?”

Weasley的肩膀耷拉下来。“不能。”

Draco怔怔地望着他,直到他记起自己并不相信占卜预测。“你什么时候忽然成为预言家了,Weasley?”他边问,边继续行走。“我不记得我们在学校的时候你有过什么惊人的预言能力。”

“在学校的时候还没有。”Weasley回答。

“你不会是在街上拾到一对失落的神眼吧,”Draco说。

Weasley摇了摇头。“传家宝。跟其他东西一样。”

“你的家族有看见未来的能力?”

“不是‘我的’家族。”

“那是谁-?”Draco停下来,让一个穿戴过分凉快的孩童蹦跳着越过一滩积水,后面还尾随着一个看似行色匆忙的家长。“你是从谁那里继承来的?”

Weasley没有回答;他凝视那个孩童飞奔着穿过街道,而且他眨眼的次数远远超过正常人。“五,”他轻轻地说。“四。”

“Weasley,你到底—?”

“三。二。”

Draco转向那个孩童,她已经跑得很远,正在东蹿西跳地绕着一滩滩积水打圈。

“一。”

如果Draco的目光没有跟随那个女孩,他一定会错过下面的场景:她的一只脚仿佛消失在街道的鹅卵石之间,然后整个人朝地面扑倒下去。这么远的距离,他无法听到骨头折断的声音,但要忽视女孩痛苦的嚎哭,却是难上加难。一家商店的主人冲出来,将她抱到Fortescue’s门外的一张长椅上;家长这时候终于也赶了上来,为女孩盖上斗篷。然后用魔杖戳着她受伤的脚裸。

Ron摇摇头,重新迈开步子。他收住脚步只因为他注意到Draco并没有跟上来。“怎么?”

“你…”Draco甩了甩脑袋。“我们路过那里的时候,你看见街道上少了一块鹅卵石。”

“在她从你身边跑着经过的时候,我看见她会跌倒。”

“那只是运气。巧合。”

“那是一种可能性。”

Draco又甩了甩脑袋,耳朵里仍然没有水。他寻思雨水是不是顺着耳道渗入了他的大脑。“或许下一次你可以预言我会按时归还所有的贷款,”他生硬地说。“地精必定会对此留下深刻印象。”

Weasley皱起眉头。“非常幽默,”他说。“我告诉你了,那跟你想像的不一样 。”

“你无法控制看到的东西。”

“对了。”

“你只是十分凑巧地看到濒临死亡的人。”

“恩。”

“而你偏偏选择来救我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Draco回答,第一次感到自己占了上峰。“你都说了,你不喜欢我。那又为什么特别地选择去挽回我死亡的命运。”

Weasley呆住了。Weasley皱起眉头。Draco,听话地在一旁耐心等待。

“不知道,”是思索良久之后得来的宣言。

“你不知道?”

“呃,”Weasley回答。“也许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这么表达出来。”

“我请求你试一试。”

他们在雨中默默地走了一会儿—漫步,更确切地说。Weasley始终低垂着脑袋,拳头埋在裤袋里,雨水不断地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溅在他的鼻尖上。Draco透过眼角的余光,注视着着一切,结果有两次因为心不在焉而差点扭伤了自己的脚腕,有一次踩在一块松脱的鹅卵石上,将脏水溅得裤管上到处都是。

“我想,”Weasley开了个头,又停下来。

“你想。”

“我想那是因为你是你,”Weasley不太肯定地继续。“我是说,你以前是你。但现在不是了。懂我意思吗?”

“不懂,”Draco说。

Weasley低吼一声,对着空气做了个暧昧的手势。“那个—以前的你是你。我恨那个你。但现在的你…不是你。你和一个非法的家养精灵是朋友,你做扫帚买卖什么的。这不是你。但这又是你。所以我想…或许你应该得到一个机会去做现在的你。”他做了个苦脸。“这话听上去没头没脑。当我没说好了。”

“你的意思是,”Draco说。“长大成人的我值得给予机会去弥补少年时代的我所犯下的过失。”

“就是这句话!”Weasley冲着Draco的鼻子打了个响指,指到之处,水花飞溅。“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因为这种话只有感情用事的白痴才会去想,只有Gryffindor才说得出口。”

Weasley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低肩头。“很好。看你下次要死的时候我警不警告你。”

Draco叹息。“Weasley,我的确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尽管它们有点出人意表,但你必须明白,除非你能给我更多的细节,不然对此我根本无可奈何。”

“你可以躲在床底下,”Weasley建议,就好像这是个完全符合逻辑的主意。

“我可以,”Draco容许。“但—呃—假设那个杀手闯进我的家里。比如说,把窗户打碎。我不是只能坐以待毙?”

Weasley点点头。“也对。但如果我知道更多,我一定会告诉你。真的。”

“那我想我应该照常起居工作,直到你得到更多细节,对吗?”

Weasley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阵,但无法在Draco的话中找出丝毫破绽。他在下一个拐角处放慢了脚步,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还能…我是说如果…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他将手指插进乱发中,水珠在他瘦骨嶙峋的指节上翻滚。“我或许救不了你。”

Draco扬起一道眉毛,抬起下巴—比平时抬得更高,为的是能够迎上Weasley的视线。“我以为你只是警告我。”

“警告就是拯救,”Weasley喃喃道。“至少可以救一部分人。”

“这就是你在雨里跟了我…”Draco查看他的怀表。“十分钟的缘故?”

Weasley耸了耸肩。“你还活着,不是吗?”

“不错,因为我肯定有人正在古灵阁的门口等着要对我下毒手,”Draco说。

Weasley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也许吧’。

Draco 不肯定是什么驱使他作出下面的决定。或许是因为无聊,疲惫,好奇和潮湿受到这番对话的影响,而起了剧烈的,炼金术式的反应。当然,他没有将Weasley 噩兆般的预言当真,虽然在见到那个跌倒的女孩之后,他兴许在某种程度上愿意把Weasley言辞的真实性当作一种可能。Draco缺乏宽容待人的天性,正如他的生意伙伴会毫不犹豫地指出。不过现在,他动了好奇心。他是个多疑的人,但他,作为Slytherin,有一套独特的处事原则。他讲究礼节。他要保持形象。他现在已经错过了和地精的会面。

再说,正如Nibblet后来指出的那样,Weasley已经被淋得浑身精湿。

“那,来吧,”他宣布,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Weasley的胳膊上。

Weasley陡然跳开,仿佛Draco身上着了火一样。“去哪里?”他问道。

“不管我持何种态度,Weasley,你的确警告了我,这是一种服务,”Darco回答,努力装出一副不耐烦的,轻蔑的口气。“所以,我酬谢你也是应该的。”

“你是什么意思?”Weasley听上去满腹狐疑,但他移回了Draco手臂可及的范围,这至少算是一种进步。

“和我一起喝茶,”Draco宣称。“我坚持。”

“你是说真的。”

“而且你浑身都湿透了,当我的杀人犯还在逍遥法外的时候,我却让你死于肺病,那就是我处事不利了。”Draco又伸出手去拉Weasley的胳膊,但这一次,动作更加缓慢,目的更加明确;Weasley任由他拉扯着,潮湿的毛衣在他紧攥的手指下压缩变形。毛衣下面,Weasley的手臂瘦骨嶙嶙,Draco能够感觉到他皮肤表面因为寒冷而泛出细微的颤抖。当Weasley没有再抗议,Draco带着他移行回到了庄园。

————

Nibblet因为Draco午茶时间的意外出现而诧异万分,但震惊消退之后,她立刻开始围着Weasley嘘寒问暖,热情洋溢的程度,到了几乎令人无法消受的地步。当Draco走去更衣的时候,他的客人则被推搡着请进了无数备用卧室中的一间,等到再次露面,他身上的衣服不仅烘干了,修补过了,而且还干净了许多。

Nibblet摆出足够Draco吃上一个月的松饼,三明治和小点心,但Weasley凭着一己之力就在这座食物山上啃出了一个凹陷;看来他的消瘦并不是缺乏食欲所造成的。在他犹如吸尘器般抽走食物的同时,Draco为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也为Weasley倒了一杯。“呜哟咳么哦唔咕吱么?” Weasley张嘴发问,顿时零星碎末漫天横飞。

“抱歉,我不说平民的语言,Weasley;你得把嘴里的食物先咽下去。”

他照做了。“你为什么有这么多房间?单单一层,我就数不清了。”

“庄园要容纳上百人,是绰绰有余的。”Draco回答。

“可是为什么?”

“来访的客人。亲戚朋友。”

“可是,你从来没有访客,”Weasley说着,将两片黄瓜三明治一快儿丢进嘴里。

“人总要作好未雨绸缪的准备,”Draco说道,微感不悦。“对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我的事?”

Weasley耸了耸肩,这次没有再尝试开口,相反,他扣了扣自己的前额。

“按照常理,预言家不是应该更关心伟大历史的进程,怎么反而挂虑起我娱宾的习惯来了,”Draco忍不住抱怨。

“告诉你了,我控制不了它,”Weasley说。他一个劲地往茶里加糖,看得Draco连牙齿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就这么发生了。”

“如你所说。”Draco想问为什么这一切单单‘就这么发生’在他身上,但不肯定自己还想转进另一条伦理-哲学的死胡同。于是,他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预言能力是从谁那里‘继承’来的。”

Weasley啜了一口茶,然后将它放在一边;尽管Nibblet已经在炉台中生了一堆熊熊的火焰,他仍然用手臂搂住自己,仿佛忽然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他对着地毯凝视良久,然后轻轻地说,“Trelawney。”

Draco嗤笑。“你开玩笑吧。”

但Weasley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阴影,他说话时,肩头畏缩起来。“我…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你那时还在医院里,或者已经躲起来了,但…他们抓到了我。你知道是谁。当他们占领霍格沃兹的时候。”

Draco推开茶杯,将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以此来掩饰一阵突如其来的颤栗。他忽然不感到渴了。“原来如此。”

“他们把我们关在地窖里,”Weasley继续道,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近耳语。“任何懂魔法,有能力反抗的人。可是牢房已经不够用了…他们当时早就把Filch给杀了,又不知道去哪里找新的牢房。所以他们把我和Trelawney,还有Flitwick关在一起,不过Filtwick那时候已经死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把他抬走。”

他停顿下来,Draco艰难地咽了一下,这才催促他。“Tre…Trelawney后来怎么样了?”

“她病得很厉害…可能也有点疯了,”Ron轻声嘟哝。“地窖里的每个人都差不多快疯了。她不停地告诉我,可惜,她没有孩子,说这是个错误,因为她预言的能力就这么失传了。她说如果这个能力和她一起死去就太遗憾了。她说她可以把预言的能力传给我,如果我想要的话,这样,它就可以流传下去。”

Ron沉默了半响,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Draco的镀银茶具,但他眼中的神色暗示他看到并不是奶油和糖。

“我说我不要,”他的声音细不可闻,他咽了一口。“但她还是照样传给了我。”

他陷入沉默,Draco过了很长时间,才有能力强迫自己说点什么。他竭力想吐出几句喻意深沉,尖刻辛辣的惊人之语,将屋里骤然凝聚的,阴霾的回忆和沉重的情绪一扫而空;然而当大脑保持一片空白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很抱歉。”

Ron猛地回过神来,他用力甩了甩脑袋,但没有松开紧搂身体的胳膊。“不—别这样。不是你的错。别人起的头,你不过是被夹在中间了。”

Draco讶然地朝他眨了眨眼,张开嘴,随即又将它闭上。这其实倒是个非常恰当的总结。

Nibblet蹑足走进屋内,拨弄着手指上的绷带。“Wheezy先生病了吗?”她悄悄地询问Draco。“Nibblet可以为Wheezy先生煮些热汤—”

“我想Whee—Weasley先生不过是需要歇息片刻,”Draco回答。“领他去卧室。”

“哪一间,主人?”

“哦,哪一间都一样,不是吗?”

Nibblet扯了扯Ron的衣袖,他猛得一惊,就同Draco第一次在大街上搭他胳膊时的反应一样。“Wheezy先生应该躺下睡一觉,”她坚决地说。

Ron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他最终将瘦骨伶仃的肢体一一展开,站立起来。Nibblet拉着他的手,犹如牵引一个孩童,尽管这个孩童比她本身足足高出三倍,Draco注视着他们一起走出房间。

当然,他对霍格沃兹被占领期间发生的事并不陌生—毕竟,占领的组织者恰巧是他亲爱的叔叔Rodolphus。魔法部与包围学校势力之间的拉锯战漫无休止,最后这一切都以大屠杀告终。他自己因为在摧毁一个特别棘手的魂器中受伤,当时正在医院里疗养,但之后的每一年,他都会听到各种各样的故事。年幼的学生干脆被堵在自己的宿舍里,活活饿死。余下的—年长的学生,老师,甚至于一些家养精灵—要么被拷打折磨,要么被处死;等到傲罗最终攻陷那个地方的时候,尸体已经如木材般高高堆起。具体的细节太过血腥,连预言者日报都不敢登载,但它们仍然在酒吧的后堂与黑暗的夜色中流传着:肮脏,或许,夹带一点混乱含糊,但不夸大。永不夸大。故事的蓝本已经悚然到了极至,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夸大的余地。

Draco听过那些故事,这里一点,那里一点。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它们与他无关。失去了Dumbledore的霍格沃兹不比以往,这是实情,但这次食死徒并没有使用消失柜,而且教员都得到了充足的警告。他尽了自己的本分,对得起光明的力量,美好的世界,等等等等,他已经与干出这些恶行的人对抗过了,现在,正在由于这些对抗,不得不卧床休养。他一无所知。这不是他的问题。这和他毫无干系。

当然,他永远不会胆敢在当年的幸存者面前试验这一长串逻辑。

“主人的脸色很不好,”Nibblet在他背后以责备的语调说,他如梦初醒的表情只令她蹙起的眉头锁得更深。“主人也要躺下睡一觉吗?”

“不,”Draco敏捷地回答。“不,当然不用。”

Nibblet坚决地站在他的脚边,双手抱胸。“主人说得是实话吗?”

“当然,你这个连门砖都不如的东西!”

“啊,”她说。“主人一定是感觉好多了,不然主人不会咒骂Nibblet。”

不过,她仍然将茶具收走,当Draco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发现写字台上多了一瓶波旁酒。他为自己倒了一杯,但在反复思量之后,他没有去喝。因为,他决定,正如Ron所说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某个人一手挑起的,Draco不过是迫不得已得在为他善后罢了。




3.

Nibblet断然拒绝将晚餐送去Draco的书房,当走进厨房的时候,他发现Weasley正在不顾一切地埋首大啃羊奶芝士馅饼。他看上去没有先前那么憔悴,脸颊上的巨大枕头印子证明他酣然睡去了整个下午。“你还在这里做什么?”Draco问,以此作为打招呼的方式。

Ron响亮地咽了一下,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螺旋花纹。”

“抱歉,我没意识到这里正在进行随意挑词的游戏。”

Nibblet以颇为可观的劲力和音量,将Draco的盘子甩到他面前。“主人应该注意自己的礼仪,”她说。“主人已经三年没接待过客人了。”

“Nibblet,”Draco以漫不经心的语调说。“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住嘴是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主人。”

“那你为什么还在讲话?”

Ron抬起眉毛。“三年?”

当Draco没有做声,Nibblet替他回答。“三年啦,Wheezy先生,只有可怜的Nibblet陪着脾气暴躁的主人,”她感伤地一边说,一边打开烤箱,检查下一道菜。“主人不出门,主人也不带朋友回来,主人孤零零地,只有Nibblet一个来照顾他。这是个非常悲哀的故事。”

“精灵,”Draco低吼。“给-我-闭-嘴。”

“对不起,Malfoy,我想她不说混球的语言,”Weasley说。

Draco将叉子放在桌面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就是我不带客人回来的原因,Nibblet,”他说。“有时候我真忍不住想要诅咒你。”

“主人不能诅咒Nibblet,”她高高兴兴地说。“主人得先捉住她!”

Ron嗤鼻而笑,随即被嘴里的食物噎到,他抓过酒杯,将杯中的酒—一种极其昂贵的白葡萄酒,Draco注意到。Nibblet在集市上的时间要比他预计得更多—一股脑地灌入喉咙中。“你上哪儿找到她的?”Ron问道。“我是说,起初—”

“Granger没有意识到英国精灵的传统观念是多么浓厚,”Draco回答。“拒绝在她那些宝贵名册上登记的精灵要比自愿注册的多得多,它们宁可穿衣服,也不要什么魔法部的官僚份子为它们‘争取权益’。”

“不成体统!”Nibblet恶狠狠地同意。

Ron耸了耸肩。“这个,呃,不管这是什么,味道还真不错。这道菜是什么做的?”

“我看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Draco说。

这句话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食欲;他吃完了两块馅饼,然后又如抽风机般卷走了下面的一道炖猪腰肉。直到肯定他不会造成任何窒息的危险,Draco这才开口发问。“对了,你说的‘螺旋花纹’,算是什么意思?”

“恩?”

“你先前提到了‘螺旋花纹’。”

“啊。”Ron用餐巾摸了摸嘴。“螺旋花纹。对了。我看见的。”

“我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你别胡说八道。”

“不。我‘看见’的。”

“哦。”Draco抿着杯中的酒。“你是说,我将会被一个缺乏时尚品味的杀手杀死,对吗?”

Nibblet手中的打蛋器跌落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主人要死了?”她问,脸上流露出无所适从的表情。

“当然不是,”Draco高声说道。“这是—呃—是个私人的玩笑。告诉她,Weasley。”

Ron眨了眨眼睛,然后蹙起眉头。“呃…”

“主人不开玩笑的,”Nibblet说,将手中紧攥着的茶巾揽在胸口。“主人没有幽默感。”

“我的幽默感非常健全,”Draco喃喃地说,他在桌面下用膝盖捅了捅Ron。“对不对?”

Ron重重地吞了一口。“Nibblet,”他郑重其事地说,“我向你发誓Malfoy决不会被人谋杀。”

Nibblet的耳朵竖起了一寸。“Wheezy先生发誓?”

“以我作为Gryffindor的荣誉,”Ron说道,将手放在胸前。

“大家都知道,只有一样东西比Gryffindor的荣誉更有分量,那就是Gryffindor的愚笨,”Draco补充道,“所以这是个可靠的保证,Nibblet。”

“主人太没礼貌了,”她抽了抽鼻子。

“哪里,”Ron说。“因为大家都知道比Slytherin的礼貌更有分量的东西只有…哦,等等,什么都比Slytherin的礼貌有分量-”

“注意‘你的’礼貌,Weasley,不然我会把你扔出去,”Draco说。

Nibblet冲他扬起鼻尖。“主人才不会那么做呢!”她说,语调比所需要的更加尖锐。“Wheezy先生,你真的会保护他?”

“尽我所有的力量,”Ron严肃地说。

Draco清了清喉咙。“Nibblet。甜点?”

他们在晚餐结束之前都再没有谈起谋杀的事,但用罢晚餐,Draco忽然意识到他饭后的习惯(坐在书房里,一杯酒,一本庸俗的流行小说)用来娱宾只怕会遭到嫌弃,就算眼前的宾客不过是一个Weasley。Ron尾随着他走进书房,但正当Draco迟疑着权衡他的各种选择,Ron已经毫不犹豫地走向火炉边的地毯,在炉前摊开手足,躺了下来。虽然此时炉中还没有生火。Draco注视着他,等待了片刻,但在没有任何动静的情况下,他决定现在应该可以在自己躺椅的老位置上安顿下来,至少拾起那本正在阅读的小说。或许Ron会睡着—毕竟,后者的肚子已经明显得为他的皮带造成了负担。

然而,Ron还是开口了。“螺旋花纹。”

“你提过了。”

“螺旋花纹。”

“有特定的颜色吗?”

Ron耸了耸肩膀。“没注意。”

“恩。”

“你有没有螺旋花纹的东西?”

Draco放下手中的小说,然后瞪了他一眼。“我会装作你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Ron又耸了耸肩。“我正在努力去,去‘调查’。好像Harry那样。”

“哎,对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都跑去当傲罗了?”

“不能参加考试,”Ron回答,然后又加了一句,“连你乖戾的老阿姨送给你的睡衣上都没有吗?”

“我乖戾的老阿姨在我五岁生日之前就归西了,”Draco说。“母亲为我端来蛋糕,将礼物递给我,然后带着我去参加葬礼。”

“就是说没有罗。”

“正确。”Draco刚想要回到自己的小说上—书中英勇的女主人公正好非常凑巧地偷听到了恶棍们讨论他们鄙劣计划的细节—他的脑袋里陡然冒出一个念头。“你有没有什么螺旋花纹的东西?”

Ron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呃?我?”

“不过是随便的猜想。”

他摇了摇脑袋,重新躺回地毯上。“我看不见自己的。从来没看见过。”

“为什么看不见?”

但Ron的注意力已经转去了另一个方向。“玻璃和螺旋花纹和你,”他轻声嘀咕。“或许凑在一起会有什么含义?有螺旋花纹的玻璃吗?”

“我想有吧,”Draco说。“你心血来潮,忽然想成为少年侦探啦,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我发过誓,要保护你,”他说。“所以我想我应该立刻着手。”

“Weasley,第一,你发誓的对象是一个家养精灵。”

“誓言还是誓言。”

“第二,”Darco说。“虽然你非常肯定我需要救援,我却还没有完全信服。”

Ron直起身,胳膊松松垮垮地绕在膝盖上,他以那天在餐馆时的,穿透一切的目光注视着Draco。“你没有?”

“没有。”Draco回答,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你的确提供了更多的细节,但它们不是‘有用’的细节,是不是?”

“但它们是细节,”Ron说。“其实我觉得它们挺令人信服的。”

Draco冲他眨了眨眼睛。“螺旋花纹和碎玻璃令人信服吗?”

“是这样,”Ron说。“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如果我想要哄骗你,我会编造出各种各样,听上去很真实的细节,比如说,高个子的,黑头发的陌生人啦,星光中的预兆啦。还有刀子啦。”他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刀子挺怕人的。”

“你的意思是,”Draco一字一顿地说,“我应该相信你因为你的话并不可信?”

“呃,对,而且还有—”Ron翻身趴在地上。“我为什么要说谎?”

Draco重新将脑袋埋在书本里。“这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恶作剧。事实上,我到现在还怀疑自己是否随时都会受到Potter的伏击,还有那两个你称作哥哥的蛮子,他们会在一旁指指点点,戏谑笑闹。”

Ron摇了摇埋入地毯里的脑袋。“双胞胎忙得很,”他喃喃道。“Harry再也不笑了。”

“不管怎样,”Draco说。“我没有兴趣成为公众的笑柄。别人还会以为我容易欺骗到什么都会相信。”

“这么说来你的确相信我。且不谈你想还是不想。”

Ron抬起头,凝视着他,他眼睛又圆又大,一眨都不眨,视线中流露出毫不妥协的神色。Draco迎上他的目光。“这么说吧,我持保守态度。”

Ron不屑地一笑,蜷缩着身子躺回地毯上。“你相信我的,”他说着,随即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Draco没有去惊动他,任由他在没有点燃的火炉旁小寐,当就寝的时候到了,他吩咐Nibblet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让Ron进卧室过夜。然而,第二天清晨,Draco醒来的时候,Ron已经整个儿从庄园消失了,就连Nibblet也没看见他离开。Draco大脑中极小极小的一部分思忖着要不要去找他,但这个想法立刻被计划中繁琐而不现实的因素碾得粉碎。他还不如等待Ron自己出现。哦,确切地说,不应该是‘等待’,更像是…留意。对了,这样听来要好得多。不是等待,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去等待。

Draco本来那天没有去公司的打算,但鉴于他让地精们空等了一场,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露一露面,遭受一下下属的愤怒。虽然雄鹰飞天扫帚集团的职员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平时根本不敢顶撞Draco,更别说自动地在他面前表示心中的不满,但,如果他在场的话,至少他们可以低声嘀咕,或者向他射来不善的目光。而且,最不济,哪位怒气冲冲的地精屈尊驾临公司,Draco也可以将之请入办公室中抚慰一番。再说了,他还有文件要整理。

然而,当他走进霍格莫得的公司总办事处,却发现自己的属下并没有处于忧心如焚的情绪波动之中,他们身上甚至没有流露出周半的阴郁和对周末遥遥无期的向往。事实上,目前最恰当的形容词,Draco感觉,应该是‘瞠目结舌’。许多职员缓缓地穿过走廊,双目圆睁,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余下的飞快奔入不同的角落,仿佛学童般在彼此的耳边窃窃私语。他们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Draco的存在,单这一条就足以令他提高警惕。当他终于来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前,他的下属行为反常的原因这才水落石出。

Draco的秘书畏缩在她的办公桌后面,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挂着一个尴尬的微笑。Harry Potter,一身傲罗制服,探身越过办公桌,正在朝她大喊大叫。

“—不找到他,将他带到我面前,我向上天发誓,我会把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翻个遍,直到我找到足够的理由,将这里的人一个不留地拘捕起来。”是目前的威胁。他的声音不带感情,但他的脸颊涨得通红,而且他的手指紧紧地扣着秘书办公桌的边缘,用力之猛,Draco纳闷上面的木头居然还没有迸裂。

他褪下自己的手套,漫不经心地说,“这就有些小题大做了,Potter,就算是你。”

Potter转向他。虽然魔杖仍然好好地放在他的长袍里,远离他双手可及的范围,而Draco根本没有携带自己的魔杖。“你,”Potter直截了当地说,然后:“他在哪里?”

“你可以站在这里,花费全天时间,用代词当砖块往我脑袋上砸,Potter,但我建议如果你表现得像个文明社会的一员,我们会取得更大的进展。” Draco生硬地说,然后擦过Potter,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当他们几乎触碰的那一瞬间,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不确定是什么。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他寻思Potter是否也将曾经是自己的那个少年抛在了脑后。

不过,Potter的确以毫无必要的劲力,将身后的门重重甩上。“我们必须谈一谈,”他不耐烦地说,手指紧紧攥着一张椅子的靠背。

“来,先坐下,”Draco平静地说。“你要喝点什么吗?如果我们非斗嘴不可,倒不如先舒舒服服地坐下来。”他从桌面上拿起一支细颈瓶,又召来两只酒杯。

Potter没有流露出就座的意思。“我想知道你和Ron一起做了什么?”

Draco手一抖,杜松子酒沿着细颈瓶的外壁流下来,玷污了一份看似极其重要的文件。该死。“没什么特别的,”他回答,“但也许我的注意力时不时地去神游了也说不定。”

“这么说,你就是承认有和他讲过话?”现在,Potter坐了下来,身子向前探出,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令人不舒服的光芒。这虽不是Draco曾在他脸上见过一两次的,宣战的神情,但也相当接近了。

“Potter,是‘Weasley’和‘我’讲过话,”Draco说。“这件事里,我的选择余地并不是很大。”

“有五十多个目击者看见你,”Potter说道。“和他谈话。我要知道你们谈话的内容。”

“这是刑事调查吗?”Draco问。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Potter回答。

“是这样?那么,我猜想一切要拘捕我所有职员的威胁也只是友善的玩笑而已。”

Potter下颚上的肌肉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他恼怒地眯起双眼。“我只想知道你和Ron一起做了什么,”他缓慢地,坚定地说。

“告诉我,你有没有试过去问他?”

这句话似乎击碎了什么东西;Potter的拳头敲在桌面上,几乎将Draco的酒杯震翻。“该死的,Malfoy,你我都知道这没有用!”

“我知道吗?”Draco问道,同时眨了眨眼睛。

Potter注视着他,脸上掠过好几种表情:愤怒,迷惑,惊奇,最后定格在漠然的空洞上,他坐在椅子里的身躯耷拉下来。“你还不知道,是不是?”

“启发我吧,我请求你。”

Potter移开视线,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现在义愤填膺的情绪已经弃他而去,他看上去矮小了很多,甚至令人惊异得苍老。“Ron...他有病,”他无力地说。“病得很厉害。”

“在我看来他健康得很。”

Potter向他怒目而视,但他眼中的怒火之下蕴藏着另一种Draco无法解读的感情。“Malfoy,你知不知道战争期间,Ron怎么了?”

“我听说过,”Draco轻轻地回答,发现自己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桌上的酒瓶。“他对我提过一些。”

Potter除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他干脆地说。“傲罗找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已经死了。他真的差点死掉。然后,当他苏醒过来的时候…”

“他自称可以看见未来。”

Potter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他不对劲,Malfoy。这里头。”他扣了扣自己的脑门。

“我看他的神智相当清醒,”Draco说。“至少,不比Luna Lovegod平时的胡言乱语更令人侧目。”

“他有好的时候,”Potter勉强同意。“少数时间他的言行跟常人没什么区别。好几次我们真的以为他的病情有了改善,但…去年圣诞节,他在圣芒戈医院呆了一个月,自从他们允许他出院之后,一切还是老样子。”

Draco摇了摇头。“我承认Ron的个性跟我记忆中的比起来,古怪了许多,而且生活上也缺乏妥善的照料,但精神病?不,我看不出来。”

Potter拼命地摇头。“你还是不明白,Malfoy。他昨天下午糊里糊涂地走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当然没有,”Draco说,“他跟我回家了。”

Potter的脑袋猛地扬起来。“他什么?”

“去了庄园。和我一起。”Draco又加了一句,“是自愿的。作为Gryffindor,他还算是个勉强合格的交谈对象。”

“那他今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Potter问道。

“我…不肯定,”Draco承认。“七点之前吧。”

“他哥哥凌晨四点的时候,发现他在对角街上漫无目标地徘徊,”Potter说。“他不停地提起你的名字。”

Draco耸了耸肩。“我看不出这有什么令人不安的。”

“他自称可以看见未来!”

“我知道,”Draco说。“他正在为我将至的死期提供忠告。”

Potter镜片后面的眼珠仿佛快要夺眶而出。“他什么?”

“为我提供忠告,”Draco重复。“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听力?”

“哦,不,”Potter说。“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现在懂你意思了。”

Draco很高兴至少有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在纵容他,”Potter指住Draco,高声宣布。“这就是为什么他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回到你身边的原因,你利用了这种…这种幻觉。”

“你认为那是幻觉?”

Draco询问的语气十分缓和,但当注意到Potter太阳穴上的青筋开始抽搐,他无法否认,他的心头的确涌起一阵得意。或许,曾经是他们的那两个男孩并没有完全消失;或许他们仍然如同灵魂般四处游荡,下颚愤怒地高高扬起。Potter的肩膀僵直了,他问道,“怎么,你相信他?”

Draco耸了耸肩。“我接受所有的可能性,”他回答,虽然他和Ron昨晚已经因为这个问题而争论过了。“特别当他预言的准确性与我生死有密切关联。”

Potter哼笑。“你的确把他的话当真了。”

“我制定计划时总是将所有的偶然性全都考虑在内。”

“Malfoy,看在我对Ron了解之深的份上,你听我一句劝告,”Potter说。“他根本不知道谁要或者不要杀你。他有一半的时间甚至搞不清楚当天是星期几。”

Draco耸肩。“没有一个预言家会在他的家乡受到崇敬。”

这仿佛是最后的一剂催化药。Potter跳起来,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这次,杯里的杜松子酒尽数飞溅出来。“你给我听好了,Malfoy,”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想我无法把话说得比这更清楚了。离Ron远一点。别跟他讲话,别把他带回你那间该死的庄园,而且,看在梅林的份上,别纵容他。你不过是将现在的状况搞得更糟。”

“如果他果真病得那么严重,Potter,或许你应该在跑来这里冲我大发脾气之前考虑一下如何好好地看住他。”Draco说道。

“你离他远一点,”Potter冷冰冰地说。“你给我…离他远远的。这件事与你无关。”

“告诉他离‘我’远一点,”Draco说,但这时Potter已经重重甩上门板。
sirupy
六年级学生
六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2#
发布于:2007-08-31 22:22
4.

第二天是一个星期六,Draco决定将全天都消磨在赛场上。燕尾狗赛已不再是往日的那项光荣传统,但Draco却仍然对它情有独钟,或许是因为这年头,以往的光荣传统早已所剩无几。那天,他不需要人催促,便自动出门了;在和Potter的谈话之后,他总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将此归罪于忽然变得阳光明媚,温暖宜人的天气。

当然,Draco选择去赛场的是一个湿冷晦暗的阴天。他在上午十点到达,恰巧是天气还没来得及转暖的时间,然后依照惯例下了赌注。他高高扬起下巴,刻意不去理会自己的招致的不屑的睨视和好奇的目光。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是巫术界里最劣迹昭著的谋杀者和最闻名遐迩的叛徒。不过,除了几个卖节目单的矮人,去自己坐位的路上他并没有受到骚扰。他用拐杖敲开挡路的矮人,然后在裁判席边挑了一个位置,这里他可以同时清楚地看到起跑线和终点。第一批燕尾狗被人牵了出来;它们看来一副灰不溜秋,半饥不饱的样子,有几只不得不被人扯到起跑线上,口中还不断咆哮着。

就在这个时候,当他注视着一只过分活跃的母狗咬中了训练员的手指,一个紧贴在Draco耳边的声音清晰无比地说道,“依顿。”

Draco是否发出惊呼,答案并不明确,但他绝对跳了起来,扭身,同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根魔杖。但他身后坐着的不过是Ron,Draco可以发誓他占据的那个位置在片刻之前还空无一人。Ron看来同样是灰不溜秋,半饥不饱的样子。他的头发肮脏油腻,他的眼睛下多了一圈阴影,凹陷的双颊上覆盖着一层快接近络腮胡的赤褐色毛发。Ron佝偻着背,探出脑袋,交叠的手臂抱住膝盖,瞪视前方;他的眼睛虽然对着Draco的方向,但Draco不敢肯定他是不是真的看见了自己。

对Potter的激烈言辞心有余悸,Draco放下魔杖,整了整自己的长袍。“Weasley,”他说。“请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依顿,”Ron又仓卒地重复了一遍,但他的眼神的确集中了少许,他眨了眨眼睛。“我一定得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确切地说?”

“我…”Ron忽然低头注视着自己双手,他的手看起来苍白而冰冷。他心不在焉地将它们合在一起搓了搓。“我不知道。”

“这样的话,多谢你和我分享。”Draco重新坐下来,用斗篷将自己围得密不透风。

Ron隔着椅背探出身子,凑到他耳边。“是你说要更多细节的,”他说道。“而且我已经下了保证。”

“你保证的对象是一个官方纪录上并不存在的家养精灵,”Draco回答,“而且我明确地向你提到,我要的是‘有用’的细节。”

“对不起。”

号角响起,栅栏‘砰’的一声被打开,燕尾狗们如同离弦疾矢,朝一只被施下咒语,能够在空中飞行的长毛兔撒腿狂奔。整场比赛在短短几秒钟之后便结束了,Draco发现自己哪方获胜并不关心。

“我…”Ron揉了揉眼睛。“依顿在荷兰,对吗?”

“不错,但我没有要去旅行的打算,所以你尽可以高枕无忧。”

“我已经很努力了,Malfoy,”Ron大声说道。“而且这都是为了你好,所以如果你不想帮忙的话,那就给我闭嘴。”

Draco叹了口气,注视着下一轮参赛的燕尾狗阅兵般地绕场而过。“我根本不该跟你说话的,”他说。“Potter说不定会跑来逮捕我。”

“你和Harry谈过话?”Ron问道,他的声音尖锐起来。

“更像是他冲我大喊大叫,”Draco说。他用眼角的余光小心地审视Ron的表情。“他似乎认为你的精神状态不大稳定。”

Ron垂下脑袋,凝视着自己的双手。“Harry…有些事,Harry不明白。”

“的确。”

他们注视着下一轮燕尾狗飞驰而过,分叉的尾巴划破天空。Ron忽然翻过长凳的靠背,在Draco的身旁坐了下来。早晨寒风凛冽,他不断地搓着自己的双手。“我,呃。”他清了清喉咙。“我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你。”

“我没想到会在任何地方找到你。”

Ron沉着脸瞪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Nibblet说你三年都没有过一个朋友。”

事实上,Draco觉得那远远不止三年时间,但他并无意对这个话题多作解释。“当创立雄鹰的时候,我邀请了所有的股东一起共进晚餐。这就是最初我雇佣Nibblet的原因。”

“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吗?”

Draco耸了耸肩。“除非我将你也计算在内。”

这句话似乎令Ron怔了怔;他歪着脑袋,又摆出那副倾听的姿势,然后被下一阵燕尾狗起跑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哦,”他说。“恩。你为什么做起了扫帚的买卖?”

Draco抬起一道眉毛。“你怎么忽然对我的私生活兴趣大发起来了,Weasley?”

“我是在调查,”Ron垂着肩头,倔强地说。“也许是你的股东中的一个。他们里面有从荷兰来的吗?”

“Weasley,”Draco说,“从碎玻璃,螺旋花纹和依顿中,你是找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的。这不可能。”

“可是我们现在掌握的东西要比以前多得多。”

“你和我从什么时候起忽然变成‘我们’了?”

“我想,是从你请我喝茶那刻起吧。”

Draco叹了口气。他自Nibblet之后就应当吸取教训—当他带奇怪的生物回家,它们就赖着不走了。“很好,”他说。“只要你别指望我做什么,你爱怎么想都可以。”

Ron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猛得眨眨眼,然后甩了甩脑袋,仿佛耳朵里进了水一样。栅栏门‘吱嘎’一声被打开,燕尾狗吠叫着,Ron浑身一震。

“Weasley?”

“呃。没什么,”他说着,又甩了甩头。他朝着透出莹润珠光的灰色天空眯起眼睛。“我想我该走了。”

“等等,”Draco叫道。他并没有将Potter的威胁置之脑后,只是事情到这个地步,损害也已经造成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呃?哦。”Ron耸了耸肩膀,盯着自己垂在膝盖中间的双手。“说吧。”

Draco沉吟片刻,思索着应该先问什么,哪个问题又会真正得到解答。最后,他决定先从最学术,最不具有威胁性的问题下手。“你说你从来都看不见自己,”他说。“为什么?”

Ron的脑袋垂得更低了,Draco几乎看不见他的脸颊。“不知道,”他回答,然后,“不。我想…你知道,我不是疯子。”

“你不是?”

“我想不是。”Ron吞咽了一下。“因为如果是疯子的话,你会看见不存在的东西。我只看见存在的东西。所有存在的东西。还有一些可能存在的东西。但我从来不会看见不存在,或者将来不会存在的东西。”

Draco听懂似地点了点头;当Ron没有在开口,他催促道。“所以,你看不见自己是因为…?”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Ron回答,然后站起来。“依顿。我不知道那跟螺旋花纹的玻璃有什么关系,不过依顿。”

“我恐怕不是很明白—”

“我一定得走了!”Ron陡然冒出一句。“只是我—我很抱歉—别去荷兰,听到没有,千万别去,因为我不想你死—但我一定要走了—”

“Weasley,等等—”Draco伸出手,去拉Ron的衣袖—今天这样的天气,他倒又穿得太厚实了,一件笨重的长大衣,两只袖口上都有磨损—Ron舞蹈般侧身避开。“Weasley, 让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Ron驻足站在走道中间,紧紧地闭上眼睛。他的身子不断地左右摇晃,仿佛脚下的露天看台是波涛汹涌的大海。他用胳膊抱住自己。“最后一个,”他轻轻地说。

Draco对他注视了片刻,回想起Potter所说的话。“今天是星期几?”他问道。

Ron的眼睛霍然打开。他停止摇晃。他盯着Draco看了一会。“这是我听过的最愚蠢的问题,”他宣布。然后,佝偻着背脊,他迈着大步,走向出口,将Draco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了赛场里。

____

这天之后,必定是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一个星期过去了,Draco连他‘顾问’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这一星期之内,Draco,除了在 Nibblet询问Wheezy先生何时再来的时候,向她投掷钝物外,并没有打破自己平时的习惯。哦,也许他的视线不听话地老往身后瞄来瞄去。也许他在阅读的时候无法集中精力。也许他有一两次忍不住在人群中搜索长着红发的脑袋。当他的秘书戴着一条螺旋花纹的围巾来上班时,他也许有坚持要她将围巾付之一炬。但生活仍然按照自己的节拍进行着。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Draco开始怀疑,才是问题的核心。

“有张订购枫树木材的合同,Addison说需要您的签名,”Draco的新任秘书—之前那位因为围巾事件,一气之下已经提出了辞呈—在早晨碰头会上向他报告。

“叫他送到楼上来,”Draco吩咐她。“他自己有腿,不是吗?”

“当然,先生。”秘书回答着,将一堆备忘录和信件拿起整理。“呃,Flyte和Barker公司的Barker先生送来一份长长的便签,炫耀自己已经和Pinkley签订了十年的合约,我已经按您的习惯寄信把他痛骂了一顿—呃,横扫集团的Bristlecombe先生将会举办一个游园会,我已经准备了您接受和拒绝邀请的信件—?”

“让我考虑一下,”他说,“下一项议程。”

新来的秘书小姐以一招令人刮目相看的动作,把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纸片和信件毫无遗漏地重新整理归档。Draco决定无论如何也要问清她的名字。 “彗星公司的Short夫人愿意将七十磅未经加工鬃毛出售给我们,我把信件的副本交给了Fawcett先生—预言者日报的Hooke小姐已经收到了我们最新的广告,还有—就这些了。”

“谢谢你,”Draco说。“现在将文件整理好,然后为我记下这封信。”

秘书小姐,干净利落地挥了两下魔杖,将文件送到自己办公桌上,然后召来一支速记笔和一摞纸卷。当笔漂浮在半空待命的时候,Draco清了清自己的喉咙。“测试,测试…注意上面这部分一定要删除。”单词准确地在纸面上绽放出来,虽然字体有一点过于华丽。“很好。信件开始:

“致R. Weasley先生…”

Draco辄然而止。他忽然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Ron住在哪里。当然,他可以把信寄去那座被称为‘陋居’的建筑学噩梦,但—鉴于Weasley家族的大部分成员似乎都认为Ron是个疯子—他无法肯定他们不会私拆他的信件,甚至连拆都不拆就摈之于门外。再者,如果Potter认定他对Ron的精神健康什么有不良企图,或许真的会跑来公司,大惊小怪地开始拘捕良民。不过,要是Potter已经起了疑心…

“致H. Potter先生,傲罗分署,等等,等等,D. D. Malfoy,总裁,雄鹰飞天扫帚集团,等等,涉及…”他顿了顿,沉吟片刻。“涉及我的新任顾问。我重申以前的立场,我绝不会在任何条件或者情况下对他的行为负责,但我可以愉快地向你报告,我整个礼拜都没有受到他的骚扰。你果然并未食言。然而,我同时还是保持先前谨慎的态度,如果你能够给我他的联系方法,以防他再有任何忠告建议,我将不胜感激。请速回复。Draco D. Malfoy敬上。”他朝满是叉叉杠杠的纸卷瞥了一眼。“把这封信整理干净之后寄出去。我要回家了。”

“是的,Malfoy先生。”

Nibblet为他准备了意大利式的,叫不出名字的菜式作为午餐,之后他去花园里散了会儿步:花床上已经绽放出春天的征兆,庄园本身整洁舒适地窝在高墙背后。从外面看,Draco觉得没有人可以看出庄园里的大部分房间都是空荡荡的。光洁如新,当然,脏乱和灰尘是Nibblet绝对无法容忍的东西,然而,全都未经使用,空空荡荡。Draco已经记不起上次走进西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就此打住,他叱责自己。他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起来?一定是天气的关系;回暖的气候和日渐灿烂的阳光会使任何一个人变得阴郁,爱内省。他实在应该多待在家里才对。

如同彩排好的一样,Nibblet‘卜’得一声出现在他面前,眼珠比平时鼓得更加凸出。“主人!”她尖叫。“主人有访客!”

“什么?”

“大门前面有一位访客!”Nibblet用手绞着茶巾的边缘。“主人出事了吗?”

“除非你又跑到村里的集市上去,惹出一身麻烦,”Draco回答,朝屋子的门廊走去。听到Nibblet在后面惊恐地哭嚎,他又加了一句,“哦,别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我肯定这不过是…不足挂齿的…呃…”

“主人六年没有过意外的访客了,”Nibblet轻轻地说。“Nibblet在报纸上读到的。”

“多半没什么大事,”Draco厌烦地说。“给我去酒窖里躲着。”

直到他看见Harry Potter站在庄园门口,Draco还以为来者是深谷下面哪个迷了路的麻瓜。当看见Harry Potter站在门前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暗中摸出自己的魔杖。Potter看上去倒不是一副怒不可抑的样子;他的面色严峻,但手臂却交叉着叠在胸前,手中攥着的也不过是一张揉皱的纸片。Draco在门前几尺的地方驻足,这给了他足够避闪的空间,算是以防万一吧。“午安,Potter。”他叫道。“我希望你不是又来拘捕我的。”

“哦,别担心,”Potter以令人好奇的,忍让的音调回答。“我是为家里的私事而来。”他向Draco挥了挥手中的纸片,Draco终于认出那是自己给他发去的信。Potter必定是一接到信,就立刻移行来庄园了。

“啊,对了,”Draco说。“我容许你亲爱的连襟与我谈话,想必你又要训斥我一顿了吧。”

Potter轻轻一笑。Draco从来不喜欢那个笑容。“不,事实上,”Potter回答。“我是来带你去看他的。”

“看他?”Draco说。“Potter,我不过是要他的地址—”

“我认为你最好还是亲自去见一见他,”Potter说。“或许你会明白。”

Draco叉起胳膊。“我对暧昧晦涩缺乏耐性,Potter。要么你坦白说明,要么你留下他的地址,然后安安静静地走开。”

Potter倚在铁门之前,却将他的手臂环绕在弧形的铁栏杆上。“你靠一个自称是预言家的人的忠告来维持自己的安全,居然还说自己不喜欢暧昧晦涩。”他反问。

“Ron并不暧昧晦涩,”Draco回答。“事实上,他细致具体到了毫无用处的地步。”

“对你来说,”Potter问道,“他什么时候也成了‘Ron’?”

处于某种不知名的理由,Draco被这句话刺痛了。“如果你不愿意帮忙的话,Potter,我也不会再为你浪费时间了。午安。”

“Malfoy,”Potter说,“相信我。你一定要亲眼去看一看。”

Draco顿住了脚步。第一次,他听到Potter说相信我的时候,这句话救了他的性命。第二次,这句话多半挽救了整个巫术世界。他朝身后望了一眼;Potter仍然倚在铁门前,他的手攥成拳头。

Draco得出结论,如果Potter要杀他的话,一定有比这更加直接了当的方法。“好吧,”他僵硬地说。“我们去哪里?”

Potter伸出一条胳膊。“我们移行,我带你去,”他说。

“我完全有能力独自移行,”Draco抗议。

Potter又抬了抬眉毛。相信我。

Draco叹息,万分不情愿地将手搭在Potter的胳膊上。“只要你别带我去荷兰就行了。”

“什么?”

“没什么。”

Potter没有带他去荷兰;Potter直接将他带到了圣芒戈医院的候诊室里。当Draco的脑袋从移行的不适中恢复过来,他四下顾盼,不禁哼笑道。“这就是你的大秘密?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跟我来,”Potter静静地说,然后举步朝电梯走去。Draco无意做Harry Potter的跟屁虫,但在拥挤的走廊里,他没有多少选择。至少,混乱中没有人会认出他们来;唯一比作为臭名昭著的Draco Malfoy而被人指指点点更糟糕的,他思忖,是被人当作是Potter数不胜数的爱慕者中的一员。

虽然走廊里人山人海,但电梯中却几乎空无一人,他们走进去的时候,Draco注意到Potter按了去四楼的按钮。“这段小小的短程旅行用意何在?”Draco问道。

“你不是要见Ron吗?”Potter反问。

“我懂了,”Draco说着,仔细审视Potter。他双手插袋地站在电梯里,Draco无法与他的视线相交,甚至连自己在明净的,钢制电梯门上的倒影都无法接上他的目光。“R—Weasley这次又惹了什么麻烦,居然有机会享受到圣芒戈医院的温情照料?”

Potter勉强一笑,摇了摇脑袋,但没有回答。

电梯在指定的楼层放下他们,Potter领头,经过那过于熟悉的诅咒伤病科,来到一条幽长而压抑的走廊尽头,他在一对紧锁的双推门前停住了脚步。杰那斯 西奇病房。“他住在这里?”Draco问,然后不禁对语调中无法掩饰的好奇心暗暗皱眉。

“他时进时出。”Potter回答,敲了敲门。“这里总是为他预备着一个床位,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住进来。”

“这倒是…十分方便。”

Draco内心中的某个角落仍想坚持这是一则精心设计的玩笑,当他跨进病房的时候,会有一大帮Gryffindor等着将他取笑个够,Ron是带头的那个。又或许,这是一项怪异的谋杀计划,他随时随地会落入一个由狙击巫师和进攻的巨人所组成的陷阱。

然而,事实证明他是多疑了。除了一位来应门的,疲惫不堪的医师之外,门后边什么都没有。她朝Potter点点头,然后抛给Draco一个不善的眼神,但却只说了一句,“他醒了。别说任何刺激他的话,懂了吗?”

“我从来没有故意去刺激他,”Potter嘀咕,不过,医师早已将精力转回到堆满药剂的推车上面了。Potter领头走向一张用细纹屏风半掩着的病床,Draco回过神来,也跟了上去。他正在注视着病房里的其他病号,丑陋怪异的五官,空洞的眼神,持续的抽搐和碎石般紊乱的思维…甚至连见鬼的 Gilderory Lockhart也还在,用潦草得无法解读的字迹在自己的相片上签着名,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伙计?”Potter轻轻地唤道,将脑袋钻进屏风里面。“今天感觉如何,Ron?”

唯一的回答是一声低沉的嗤笑。Draco意识到自己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不过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Potter说,他强作欢快的语调简直令人无法忍受。

“我知道,”屏风后面传出Ron平静的声音。Draco并不认为他听上去有任何发疯的迹象。

Potter清了清喉咙。“还有个人想见见你。”

“我知道,”Ron重复,听上去有点不耐烦了。然后:“我正好也要和你说句话,Mafloy。这很重要。”

Draco望了望屏风,又望了望Potter,后者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手指插进浓发里。“你别无事生非,”他说。“他多半是听见我告诉Hermion—”

Draco没有等到Potter找出合理的解释。他绕过他,一个箭步走到屏风后面,同时说道,“午安,Weasley,我希望你感觉—”

他陡然顿声。他呆呆地瞪视着。

“蓝色的星星,”Ron说道,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Ron的身上穿了一件医院的睡袍,将他紧裹在蜡白肌肤下的,凸起的骨架毫无遗漏的裸露在访客眼前。他坐在病床的中央,抱着膝盖,不停地前后摇摆。他的头发有气无力地趴在他的脸颊,几乎全部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睁得浑圆,瞳仁涣散,眼珠黑得犹如一口深井。

床上铺着一条棉被。旁边小小的床头柜上摆着鲜花和几幅照片。但后面的墙上画着好多歪歪扭扭的蓝星星,看来是用蜡笔画的—足有几打。下面用黑墨水东倒西歪地写了几个词。

依顿

螺旋花纹

玻璃

Draco退开一步,“呃,”是他所能够发出的唯一声响。

Ron忽然跳起来,两大步跨到Draco面前。“蓝色的星星,”他又恶狠狠地重复了一遍。

“我想我应该—”

“蓝色的星星!”Ron一把抓住Draco长袍的前襟,现在他几乎是在尖叫了;唾星从他的口中飞溅出来,落在Draco的脸上。“蓝色的星星,白色的花!你是尝不到的,所以根本不要去试。他惯用左边,但你一定要记住,‘你’一定要记住,因为我不在这里。蓝色的星星,螺旋花纹和玻璃—”

Potter将胳膊插在他们两个之间,试图将Ron推开;Draco绊了一下,很戏剧化地一头栽进屏风里。倒在地面上,他只能一边喘气,一边眼睁睁地望着另外两个扭成一团,Ron的嘴里仍然神智不清地嚷着花和星星。医师冲过来,以令人惊异的,运动员般的敏捷越过Draco,念了个不知名的咒语, Ron的整个身体都瘫软下来。“我-告诉-过你别刺激他,”她怒气冲冲地说,吃力地搀扶着Ron回到病床上。“谁准许他把墙涂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她挥了挥魔杖,将墙上的字和星星抹得干干净净,Draco翻身站了起来。一些没有丧尽心智的病员用震惊,好奇或者恐惧的目光注视着他;其余的被声响所惊动,现在不是尖叫,便是高声啼哭。Ron虚弱地挣扎着,将脑袋转向Draco站立的方向。“记住,”他口齿不清地说道。“Harry,让他记住。我不能,不在这里…”

Draco掸去身上的灰尘,走到门边等待。病房大门现在,当然,又被锁上了。他将额头抵在玻璃窗上,不断地深呼吸,直到他的心跳恢复正常。当他抬头的时候,发现Potter站在他的身旁。他看上去不再愤怒了,甚至连厌烦的神态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摘下眼镜,半心半意地用袖管擦拭着,他的肩膀耷拉下来。“这不是我原先设想好的,”他轻轻地说,“但你还是彻底明白了。”

“他…”Draco咽了一下。“我不知道。”

Potter抬起头,向他注视了片刻。“你真的不知道,是吗?”

Draco默默地摇了摇头。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Ron的画面,和他同坐在餐桌边,躺在他的地毯上,与Nibblet互相开着玩笑—他没有错过什么,对吗?一些和表象截然相反的征兆?但,当然,这套看见未来的闹剧,他不过也是逢场作戏罢了—只是为了消遣,他提醒自己,再无其他。他不可能看透世界上的每样东西。他没有足够的信息。

医师急急忙忙地冲出来,将他们赶出了病房。Draco在双推门被关死的一刹那前,用余光捕捉到Ron病床周围的细纹屏风。“抱歉,”Potter叹了口气,将眼镜重新推上鼻梁。“你要明白,我就这么告诉你的话,你是不会相信的。”

“我不会,”Draco沉重地说。他直了直身上的长袍,将手插进口袋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费力地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谢谢你。”

Potter耸了耸肩。“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黏上你了。”

“我怀疑这与我俊雅的外表和迷人的个性有关,”Draco喃喃道。

Potter犹豫片刻,然后,非常缓慢地,伸出手,拍了拍Draco的胳膊。Draco抽身避开。“好吧,”Potter生硬地说。“他不会再打扰你了,至少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内,这点你尽可以放心。”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打搅我的,”Draco说道。“你们为什么不干脆让他待在这里?”

“人总会抱有希望,”Potter苦笑着回答。Draco转身离开,将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5.

之后整整一个星期,除了Nibblet之外,Draco拒绝与任何人讲话,他之所以和Nibblet说话,也只是因为她不再为他做饭的威胁。他吩咐手下将自己所有的工作都用快递猫头鹰送来庄园,他把每个房间里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的,尽管Nibblet不断地告诉他窗外的春天生机勃发。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伴随左右的只有一大叠源源不断的垃圾文学,他反复对自己说,他对这样的生活心满意足。

“主人不快乐,”一天下午,Nibblet在收走他茶具的时候宣布。

“我非常快乐,”Draco告诉她。“而你应该将自己从楼梯上甩下去,作为出言不慎的惩罚。”

“Nibblet说的是实话,”她回答,然后居然胆大妄为地爬上他的沙发,占据了他的大腿。“主人在去见Wheezy先生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恰恰相反,”Draco说。“我认为在和那个疯子和他的幻觉一刀两断之后,我又变回了以前的我。”

“以前的主人有时还会离开庄园,”Nibblet反唇相讥。“以前的主人有时还会微笑。以前的主人会让Nibblet打开窗帘。”

“听我一句奉劝,这样会使屋子里的家具退色。”

Nibblet发出一声沸腾的水壶般的尖叫。“主人不该躲在家里!”她说道。“主人太孤独了。”

Draco不屑地哼笑了一声,从报纸中抬起头。“我相信,如果我感到孤独的话,我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他说。

她拼命地摇头。“主人孤零零地过了那么久,主人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孤独了,”她宣称。“但主人和Wheezy先生相处得那么好。”

“主人差点因为Wheezy先生而在被别人面前出了个大洋相,主人不想和他再发生任何瓜葛,”Draco喃喃道。

“是了,”Nibblet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这就表示主人是在想念他。”

Draco摔下手中的报纸,怔怔地瞪着她。“你脑子坏了,是吗?”

“那么主人应该证明Nibblet是错的,”她说着,将手臂交叉着搁在自己的小小的胸脯上。“主人应该让Nibblet看看主人并不是不快乐。”

“我又如何能做到这点?”

随着‘卜’的一声,她的手中出现了一张卡片,她将卡片交给他。片刻之后,Draco才意识到这是什么:Osric Bristlecomb,横扫集团的一位大股东,游园会的邀请函。他隐约记得自己秘书提起过这件事。他将卡片扔回给Nibblet。“抱歉,我不感兴趣。”

“那么Nibblet会写信给主人的秘书,告诉他们主人因为情绪低落,无法参加。”

“什么?情绪低落?”他嗤笑着,再次埋首于报纸中。“别傻了。我不过是对这种无聊的活动兴趣缺缺罢了。”

“主人可以用这个机会来试探竞争对手对在这季的魁地奇比赛期间推出的产品究竟有多大信心。”

Draco在报纸的掩护下眨了眨眼睛。他实在不该让Nibblet处理自己的信件。至少,Crabbe和Goyle还在的时候,他可以肯定他们不能背着他偷读其中的内容。“那些竞争对手根本不值得我费心,”他说。“我们手里已经有了雄鹰450的样品,不是吗?”

Nibblet咬着下唇,前后摇摆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地说,“主人不想去是因为主人还在为Wheezy先生伤心。”

“你已经试过着一招了,我亲爱的。”

“主人是在害怕还有人会像Wheezy先生一样令他伤心难过。”

Draco一脚将Nibblet踢倒在地,然后叠好自己的报纸。“我花钱不是为了要你去做心理分析,”他不耐烦地说。“这个季节,你没什么要去…去修修剪剪的吗?或者去掸灰尘?去腌制?”

“Nibblet可以去为菜苗施肥,”她微皱着眉头回答。

“那么,你为什么不从现在就开始呢?”Draco沉吟片刻,又加了一句,“做完之后,再去阁楼上跑几圈。两小时就可以,那时我应该读完报纸了。”

Nibblet叹息道。“主人是在升华自己心中的愤怒。”

“出去!”

她在弹指之间便消失了,却将那张邀请函留在了房间里。衬着蓝绿相间的地毯,亮白的卡片显得非常扎眼,不管Draco如何改变在沙发上的坐姿,卡片总在他视野的周围游荡。这是他最钟意的沙发,所以他是决计不会移位的。

“哦,该死,”他嘟哝着,捡起卡片。

宴会是下个星期六。游园会。焰火娱乐由Weasley魔法把戏盛情提供,卡片上如是说。他几乎当场就把邀请函撕了个粉碎。但这不是因为我在升华自己心中的愤怒,他思忖。我什么都没有升华。我甚至不知道‘愤怒’还能够被‘升华’。

他召来一支鹅毛笔,在卡片上签了个名,故意将结尾的字母y写得十分花哨。他查看了一下走廊,生怕撞上Nibblet。然后他飞快地走向养着猫头鹰的顶棚,寄出了接受Bristlecombe先生邀请的回复。不过是为了要Nibblet闭嘴。仅此而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当然,他立刻就后悔了。Bristlecombe是个暴发户,这个事实明明白白地写在他的一言一行之中。他的长袍昂贵华丽,与本人却毫不匹配,宴会的装饰无甚新意,如此的设计就连Macmillan家也早在好几年前就使用过了。最令Draco感到作呕的是会场上的家养精灵,他们每个身上都套着一件绣花的小背心:毫无疑问,全都是从Granger的精灵登记处租聘来的。大部分精灵的脸上挂着苦恼的表情,或者,至少是轻微的沮丧,而且他们身上绝无那种家养精灵对自己真正的主人流露出的忠贞勤勉的劲头—他们对客人嬉皮笑脸,对自己的工作草草了事,Draco注意到垃圾往往过了几分钟才会被清除。 Nibblet一定会对此大为不满。

食物不失不过,草坪冰冷潮湿,但当晚的确有一个可取之处—这个地方,正如Nibblet所猜想的,是扫帚界精英会集的温床。Draco咬着牙,与 Bristlecombe和他那同样乏味的夫人客套了一阵,然后得到了他的回报:他与两位扫帚重量大师攀上了交情,又结识了一名伟格顿漫游者的正式买家。他啜着手里的饮料—廉价到可悲地步的香槟—然后和彗星公司的Short夫人互相吹捧了一番,他设法说服了她,雄鹰450拥有更加先进的刹车魔法,隐形装置和还装备了牛奶咖啡机。Flyte和Barker公司的Flyte醉酒之后漏出口风,透露了Pinkley的许多不端行为,贝利堡蝙蝠队的捕球手架着一部雄鹰430姗姗来迟,Draco甚至用不着拿钱去贿赂他。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个愉快而有价值的夜晚。

但虽然他颇有收获,Draco却感到这一切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责怪Nibblet。

注视着租来的家养精灵在渐淡的黄昏下忙碌,Draco的目光掠过一盘陈列在水仙下的什锦芝士,决定千错万错都是Nibblet的错。他实在应该亲自将她痛打一顿才对。Nibblet跑去公众集市,必定是惹来Ron Weasley注意的起因。引出保证等种种荒缪事件,从而陷入Weasley那套疯狂陷阱的是Nibblet,不是Draco。说服他参加 Bristlecombe宴会的也是Nibblet,因为正是她令Draco相信自己是孤独的。

Draco并不孤独。Draco不过是过惯独自一人的生活罢了。说他孤独,那仿佛是在暗示他介意这样的生活。

“饮料?”Draco肘边的声音问道。

他抬起头,发现一个消瘦,两鬓斑白的巫师,后者的手中提着一杯Bristlecombe毫无酒意的鸡尾酒。Draco本能地接受了。“谢谢你。我想我还没有荣幸…?”

“Vance,”巫师回答,伸出手来。“Emmett Vance。抱歉,你一定是Draco Malfoy。”

“不错。”Draco与他握了握手,选择了一种不知名的,入口清淡的芝士。Nibblet一定会知道,但他想到Nibblet便一阵心烦。“看来和往常一样,我的名声比我本人更有分量。你怎么会来到这个不成功的宴会上呢,Vance先生?”

“哦,我是这家的老朋友,”Vance回答。“Egbert答应帮我一个忙。”

“这么说来,你不是扫帚界的人士了?”Draco一边抿着香槟,一边问道。

“哦,不,不…”Vance笑了笑,抽出一条褪了色的手绢,拭了拭自己的前额。“不是,恐怕你们这些行话已经将我搞得晕头转向了。你可以,呃,你可以说我来是为了处理一点家务事。”

换一个处境,或者在另一个宇宙当中,Draco必定会认为Vance是个怯懦无趣,试图在其他成功的巫师身上捞取些好处的侥幸份子。换一个处境,Draco必定只会稍稍敷衍他几句,然后转身去寻找值得他花时间交谈的目标。换一个处境,Draco必定会喝完手中的饮料。

但,在渐晦的光线下,他注意到Vance的手绢上印的是螺旋型的图案。

你又在犯傻了,他暗暗对自己说,然而还是将嘴里的那口鸡尾酒悄悄地吐回了玻璃杯中。倒不是说鸡尾酒里有毒药的味道,但Ron说过他是尝不到的…当然,Ron是个疯子。Draco甩了甩脑袋。“什么样的家务事,Vance?”他生硬地问。

Vance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哦,复仇的事。”

Draco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上。顿时,精光闪烁的碎片四散飞溅。

片刻之后,花园里所有的灯火都被熄灭了。Draco的耳边响起其他宾客愉悦的惊叹,但他却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中,唯一可以感到的是Vance紧扣在他胳膊上的手指。“是这样,Malfoy先生,”Vance说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尖锐颤栗。“是这样,我的妹妹几年之前被害死了。我唯一的亲妹妹。在黑魔王的命令下。”

刹那之间,Draco浑身都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了,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是动弹不得—不是因为任何诅咒,他感觉不到有诅咒存在,但是一种更加不易察觉的物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肌肉中的速度和力量。你是尝不到的,所以根本不要去试,Ron是这么说的,哦,该死,如此重要的信息为什么就不能来自一个更可靠的出处?比如说,燃烧的树枝?Draco不认为自己会和一株燃烧的树枝争论不休。

“我那时就向自己保证,一定要抱仇,”Emmett Vance继续道,远处,Bristlecombe正在祝酒致辞,对芝士台边进行着的谋杀浑然不觉。“我向自己保证,有一天,我会找到害死她的元凶。”

“不是我,”Draco用尽全力,挣扎着说,尽管从他嘴里吐出的字既黏稠,又含糊。“从没见过她。”

Vance点点头。“我知道,”他回答,然后又悲哀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我一步一步地摸清了他们的底细。我去了每一场听审会。但他们都死了,几乎所有伤害过Emma的人。其余的—阿兹卡班。我进不去。那些真正应该对她的死负责的人,我伤不了他们一根汗毛。”

“可是你,”Vance说道,他向Draco靠拢了一步,近到可以在毒药令他两腿发软的时候及时稳住他。“你却仍然逍遥法外。你蒙蔽了所有的人,居然脱罪了。”

“弃暗投明了,”Draco含糊不清地说,努力想使双脚恢复知觉,这样他就可以逃跑,或者打斗,或者至少做点什么。

Vance摇了摇头,仿佛爱人般在Draco的耳边轻轻地说。“猫狸子擦不掉身上的斑点,Malfoy先生。曾经是食死徒,永远都是食死徒。最后的食死徒。”透过长袍,Draco可以感觉到一根细长的魔杖抵住了他的肋骨。“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不能让自己的妹妹白白死去。”

随着一声沉闷的噼啪,第一轮焰火(由Weasley魔法把戏盛情提供)划亮了夜空。Vance的脑袋四周陡然多了一圈旋转着的蓝色星星。

“我只是觉得你有权知道,”Vance说道,语调中居然流露出一丝歉意。“Avada—”

整个花园沐浴在荧绿的光彩之下—又一轮焰火,这次是夺目的凯瑟琳轮盘,恰好是完美伪装。Draco,挣扎着,点地的双腿忽然恢复了一些知觉。在恐惧笼罩下,他不知哪儿生出一股力量,用身体做武器,一头撞在Vance的胸口。Vance蹒跚着连连后退,在诅咒完成之前,两个人都栽倒在地上。

Draco刚从Vance身上滚下来,就一股脑地撞上了放芝士的长桌,长桌整个压倒在他身上。他无力地用手在地上耙着土,试图抽身,毒药已经榨取了他的肌肉中的大部分力量。他连放声尖叫的力气都使不上,烟花投下一个又一个千变万化的阴影,有一瞬间,他失去了Vance的踪影。然后,Vance又出现了,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带着一脸任何杀手都不该有权利拥有的,惊恐万状神色。“没有用的!”他的尖叫盖过了焰火的隆隆声。“没有用的,那剂毒药—你怎么都是死路一条,你会在痛苦中死去,没有用的,Malfoy先生!”

Draco用尽全力,狠狠地朝Vance的左膝踹了一脚。这一脚的力道并不重,但Vance却好像一袋门把般倒了下去,他的魔杖也不知飞去了哪里。借着
一杆黄杨木的力,Draco咬紧牙关,硬生生地跪了起来,然后从身上摸出自己的魔杖。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四周的惊呼此起彼伏,焰火已经被遗忘了,尽管它们仍然源源地朝黑暗的花园上空输送着一道道绚丽夺目的彩虹。当然,紧要关头谁都不加注意,现在最惊险的部分结束了,他们倒留心起来了,他忿忿不平地思忖。

然后,他意识到他们注视的对象并不是他,而是花园另一头的所发生的骚乱。哦,见他们的鬼,他头昏脑胀地想,然后转过身来面对那个要谋杀自己的人。

“毒药会将你置于死地,”Vance说,形如螃蟹般朝幸存下来的餐桌方向倒退爬行。“我遵守了自己的誓言。只要有一个食死徒为Emma的死付出代价,其他什么都没有关系—”

“闭上你的嘴,行不行,”Draco说道;更确切地说,他想这么说,但他的舌头和下颚拒绝合作,现在,甚至呼吸都成了一桩艰难的工作。他将全身的精力集中到站立这唯一的任务上;他想要像个真正的巫师般将这件事做个了断。不管他在战争中失去了什么,他仍然拥有绰绰有余的骄傲。

Draco将魔杖对准Vance。

“其他什么都没有关系,”Vance尖叫道,听上去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Emma…我不后悔!”

“我不在乎,”Draco试着告诉他,然后竭力集中精神。Avada—

“Stupefy!”

Vance以极不雅观的,四脚朝天地姿势朝后摔出。Draco用尽全力扭过头,将视线聚拢在击昏咒的来源身上。Harry Potter犹如天降神兵,排开迷惑的人群,正大步流星地他冲来,制服的后摆随风翻飞,举手投足活脱脱是个英雄人物的模样,然而,这副画面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在于前头那个攥着他的手腕,拖住他疾步行走的疯子。Ron Weasley的身上只穿了一套污迹斑斑的病号服,外面披着的晨袍在晚风的吹拂下,根本掩不住他单薄的躯体,可是,违背了一切定律和直觉,手中握着魔杖的人却是他。

直到他将魔杖还给Potter。“对不起,”Ron说道。“但他被下毒了。”

“…谁被怎么啦?”Potter糊里糊涂地冒出了一句很没有英雄气概的话。

“唔...唔…,”Draco大叫,然后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6.

Draco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圣芒戈医院的病床上,他心中无数的疑问在被灌下足有一加仑五花八门的解毒剂之后也终于有了解答;一个行色匆匆的Potter甚至亲自来到病房,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看来Vance已经对你的行踪留意了很久,”他说。“至少,他的住所里到处都是关于你的信息…有可能,他一直在搜查你办公室外面的垃圾桶。”

“提醒我,花钱买一个能够自动销毁文件的型号,”Draco说。“毒药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黑魔法,但也相当接近了,威森加摩绝不会对他心慈手软的,”Potter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你很幸运—如果再喝多一滴毒酒,被毒死也好,被诅咒也好,你现在都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我预先得到了警告,如果你还记得的话,”Draco回答。Potter畏缩了一下,垂头瞪着自己的双手。“R-Weasley在收场的时候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从医院里逃跑了,”Potter说。“然后,呃,用我的魔杖…绑架了我。”

Draco苦苦忍住,居然没有笑出声来。

“他的父母还在和四楼的高级医师谈话,”Potter补充道。“讨论,呃,其他治疗方法的可行性。”

“别告诉我,你们终于承认他过去的胡言乱语有一定的真实性,”Draco说。

Potter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抽出一轴细长的纸卷。“听着,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Draco回答了各式各样的问题,其中很多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问了不止一次。Draco喝下了各式各样的解毒剂,直到所有的力量和感觉又重新回到他的骨骼之中。Draco在医院住了几天,除了傲罗,医师和将自己伪装成水果篮的Nibblet之外,他没有访客。最终,Draco回到了庄园。

Draco闷闷不乐地发呆。

“主人在发呆,”他第三次拒绝了她送上的鸡汤之后,Nibblet开腔了。

“主人不饿,”Draco告诉她。“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

“主人一定要恢复元气才行,”她说着,将汤碗推向他。

Draco一脚掀翻了那碗汤,然后将自己锁在书房里。在书房里,他用回形针接了一条很长的锁链,然后开始朝天花板上投掷鹅毛笔,为的是看它们会不会掉下来。

暗杀事件被报纸沸沸扬扬地渲染了好几个星期,所以用能够想到的,最刁钻促狭的方法来赶跑记者也勉强成了他每天的消遣。等到审判的时候,Draco 唯一需要做的只是坐在法庭上,扮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Vance甚至没有尝试去为自己辩护。然后,审判结束,记者们也丧失了兴趣,Draco终于可以毫不费力地回到以前的生活方式中去。

于是,就有了他闷闷不乐发呆的场景。

这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所以每次Nibblet想开口发问的时候,立刻会被他赶走。他甚至连有条有理地思考一下都无法做到,于是,他花费了过多的时间,泡在公司里,对自己的属下指手画脚,尽管他心里明白,份内的事,他们要比他来得在行,毕竟,这正是他雇佣他们的原因所在。夜晚,他再也静不下心来阅读小说,于是,只有不停地在花园里漫步,有时还会不知不觉地走入庄园的楼上,将脑袋挨个伸进无数整洁而空无一人的房间。为了安心,他告诉自己,因为他的生活秩序已经被彻底打乱了。他只想确定每件事物都还是老样子,就如同他以前安排的那样,就如同他以前‘想要’的那样,当然,也就如同他现在想要的那样。因为,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他绝对不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主人有了‘存在危机’,”一天晚上,在他拨弄自己晚餐的时候,Nibblet抱怨起来。

“你怎么知道?”Draco不耐烦地反问她。

“因为主人没有吃完他的炖饭,”她说道。

Draco将盘子推开。“你的炖饭滋味太差,”他说。“盐不够。”

Nibblet抽了抽鼻子。“Nibblet加的盐刚刚好。主人尝不出来是因为主人唯一尝得到的是自己的悲哀。”

“你是在跟我讲德语吗?”

有人扣了扣庄园的前门。Draco大吃一惊,以至于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Nibblet‘卜’得一声消失了,然后还没等Draco直起身,立刻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脚边。“Wheezy先生来了!”她兴冲冲地宣布。

“什么?”

“Wheezy先生来看我们了。”

Draco眨眨眼,又甩了甩脑袋。“怎么可能?”

Nibblet扯扯他的衣袖。“主人不该在这个时候问为什么!主人应该去迎接来客!”

Draco从地上爬起来,将自己上上下下地掸了两遍灰尘,然后昂首挺胸地走向前门。他的脑海里接二连三地闪过各种不同的应对,包括‘谢谢你’, ‘滚开’和‘你来得正是时候’。最终,当为站在自己的前廊上的男人甩开庄园大门的时候,从他口中冒出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还没融化?”

Ron冲他眨了眨眼。“呃,第一,我想那样会弄脏我的衣服。”

“我的意思是,”Draco说,“庄园周围的墙壁都布下了诅咒。你是无法翻越的。”

“我是爬篱笆进来的,Malfoy。”

“你爬了篱笆?”

“呃,可以这么说吧。”

他看起来出奇得精神,Draco暗想,无论是以平常的眼光,或者是和上次见面时比较起来。Ron刮过胡子,他的头发也洗得干干净净,剪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服整洁合体,而且迎合时令。他甚至胖了一点,从‘皮包骨头’进化到了‘清瘦单薄’。但他注视着Draco的时候,仍然和以前一样,歪着脑袋,仿佛在倾听只有他和小狗可以听见的声音;对此,Draco不知道应该安心,还是应该担心。

最终,他决定听其自然,从门口向里退了一步。“我想按理,我应当请你进来坐坐。”

“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Ron迈入前厅,Draco用力将门推上。“你有没死。”

“多谢你的注意,”Draco回答。

“谋杀的事,我是对的。”

Draco叹息。“的确,你是对的。我以为你精神失常,那是我…是我的过错。”

Ron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身子不安地前后摇摆。“呃。你也不是全错。”

“你是在令我安心,还是在吓我?”

“我不过告诉你罢了。”

Nibblet‘卜’地冒了出来,头顶如同印度汲水者般顶着一盘比她本人还大的蛋糕。“Wheezy先生!Wheezy先生!Nibblet就知道你会遵守诺言!”

Ron微微一笑。“是的,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Potter现在是不是准备和你绝交了?”Draco问道。

Ron耸耸肩。“他,呃,需要一点时间。”

他陷入沉默,Draco一时想不起什么特别精彩的言论,于是他们尾随着Nibblet走进了晨室,尽管夜已经深了。Nibblet将那盘偌大的蛋糕放下来,又沏了一壶茶,这次,Weasley没有狼吞虎咽,反而默默地注视着壁炉中的火焰。

“你来这里干什么?”最终,Draco在他忍不住向自己发问之前,抢先问道。

Ron耸耸肩。“我,呃。现在的情形,恩,比以前好。好了一些。我是说,他们现在相信我了。”

“很难不相信你。”

“Hermione给了我一本书…”Ron又耸了耸肩。“至少他们总算相信我了。而且,我觉得…我觉得我在…那个方面…也慢慢好转起来了,你懂吧。”

“处理日常生活的方面上?”

“那个也是。”

一段绵长的沉默之后,Draco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如此浓香四溢的茶,浪费就太不应该了。

“你是不是,”Ron刚起了个头,又突然收声。

“我是不是什么?”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真的相信我了?”

“倘若我相信了你,整件事不是太讽刺了吗?”Draco回答。“你自己的亲朋挚友对你的话听之不闻,而你的宿敌,那个你长久以来一直憎恨的男孩却…”

“你不再是那个男孩了,”Ron飞快地打断了他。“而且我觉得你并不是真的相信我。”

“我想事到如今,信也罢,不信也罢,这都不重要,”Draco轻轻地说,终于忍不住把玩起手中的茶杯。“你还是救了我的命,尽管你的方法有些异乎寻常。”

“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为什么又让我不断地出现在你身边?”

Draco戏剧化地叹了口气。“我觉得你有趣,不行吗?”他不耐烦地回答。Ron,出乎意料地,大声笑了起来。“有什么好笑的?”

Ron微微摇了摇头。“你就算说实话,也非得装出一副—一副泼妇的模样,是不是?”

“你说什么?”Draco不肯定嘲笑声,‘泼妇’的恶名,以及Ron眼里强烈暗示着对方并没有将他的话当真的,顽皮的闪光这三样东西中,究竟哪样更令他气恼。

“有趣。我当然很有趣。”Ron竭力用手去掩饰脸上的微笑。“这么多年,你也对只有一个家务精灵陪伴的生活感到乏味了吧?可是除了她,还有谁呢?”

“为我做心理分析的工作已经由我的家务精灵一手承包了,”Draco回答,“如果你来这里单单是为了告诉我,我有多么孤独,那么你就请回吧。”

这句话令Ron沉默下来。“没说你孤独,”他收起笑容。“只是独自一人罢了。”

“太对了,”Draco说。“我很高兴总算有人理解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Ron抓了抓自己的膝盖,但裤子上面没有松散的线头可以让他拨弄。“我,呃,我也独自一人过了很久。我身边有亲人朋友,但…感觉还是像一个人,你懂吗?”

Draco放下手中的茶杯。他忽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肌肤上滚烫的火焰。“我能够想像。”

“所以,我猜我的意思是,”Ron说着,然后重重地咽了一下。他没抬头,但却透过睫毛偷偷地瞅了Draco一眼,他的眸子里失去了往日茫然的神情。“我是说,我想…如果可能…你也许,呃…想要…想不想两个人一起孤独?”

Draco思索了片刻。“澄清一下,你这算是在和我调情,对吧?”

“呃,”Ron说道,“算是吧。”他整个人丧气地瘫倒在椅子里,胳膊抱在胸前。

Draco站起身,感受到一种奇妙的,脱离肉体的感觉。他甚至不完全肯定下一步该做什么,然而,他的肢体却已经有所行动了—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将手小心地搭在Ron僵硬的肩膀上。“这样的话,”他说道。“我们最好去楼上接着谈。”

原来,震惊预言家的感觉相当令人满足。Draco猜想这是属于百不一遇的事件。

他任由Ron张口结舌了片刻,然后执着他的手腕,将他领到楼上—但之前仍不忘环顾四周,以防Nibblet正躲在一旁露骨地张望。(Draco十分肯定她会躲在一旁露骨地张望,但只要他看不见她,便能够自我安慰地假设她会在适当的时间遮住自己的眼睛。)楼顶的主卧房已经服务了好几代的Malfoy 们以及他们的种种轻率不慎,然而,它和庄园里其余的套间一样,已经被紧紧封死了。Draco儿时在阁楼上的卧室亦是如此。这两个地方承载着太多快乐与悲哀的回忆,他看不出任何非要去面对它们的理由,特别是当庄园的南翼放着一套好端端的,能够俯视花园的睡房。有人曾经告诉过他这套房间是为来造访的岳母们准备的。它对Draco来说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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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倒在Ron的身上,仰面朝天地喘着气,当最后一波快感从身上消退的时候,Draco从床上爬起来,想要找样什么东西来擦拭身体。Ron忽然翻身,一把搂住了Draco,将他虏回床上。“别走,”他将脸半埋在枕头里,喃喃地说。

“我只是去—”

“别-走-,”Ron的语气有些异样。

Draco感觉到自己后颈上,Ron的睫毛正在飞快地颤动。“我要是走,会发生什么?”他问道。

Ron将他搂得更紧了。“你走,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这么快就想着离开?”

“我不会‘在’这里,”Ron说道。“我需要—只要你在这里,那么我也会在。如果你走了,那么我或许就不在了。”(注)

Draco终于从Ron的钳制中松脱出转身的余地,然后别过脸,专注地审视他。Ron的眸子犹如一洼不可测的深潭,但它们的焦点是他,是现在。下不为例。“好吧,”Draco同意,身子在Ron黏腻的,大汗淋漓的拥抱中松弛下来。“我想再躺一会儿也不算什么。”

Ron将他拉近,亲了亲他的前额,又将脑袋埋入他的发丝之间。“谢谢你。”

“别养成习惯就行。”

他们就这样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也还是老样子,黏腻,不洁,温暖。而且,今后的日子里,不管Draco采取何种手段,威逼利诱,Nibblet永远不会让他忘记他们那天狼狈的模样。


全文完






(注:这一段翻得可能有点让人费解,澄清一下,在第四章的时候,Draco问Ron他为什么从来都看不见自己, Ron的回答是“我只看见存在的东西。所有存在的东西。还有一些可能存在的东西。但我从来不会看见不存在,或者将来不会存在的东西。”也就是说那时候, Ron的将来是不存在的,所以看不见自己,或者,再抽象一点的猜测,他一直会活在过去恐怖的阴影之中。然而,我想在这一节里,Ron的确是看见了自己,但他所见的自己非常模糊,若隐若现,是隐还是现,或者说,Ron有没有未来,全在Draco去留的一念之间。)

*工作搞定!但结果...还在遥遥无期的等待之中。第一次翻H,大家要多多包涵,一点R已经翻得我脸红心跳了。其实,这篇文里我倒是很喜欢 Harry,很人性化又带点无奈的感觉,就好像是将Harry Potter的故事放进了现实世界里。对了,题目Archipelago的意思是希腊爱琴海周围的群岛,或者泛指群岛,呼应了开头Donne的‘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的引言。
喵喵怪
五年级学生
五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3#
发布于:2007-09-01 10:48
好象这几篇RW/DM的内容都是小罗知道某小德有危险,
然后小德不听,事实却证明某小罗是对的,然后..........
这篇除了H部分,攻受84很明显......忒爱这样的文了......

四如大,貌似这篇是转载的喔,你的呢????????
(四如怒: ~~PIA,有转载的算不错了....)

再次觉得特里劳妮的预言术挺害人的........OTZ
leopardo
三年级学生
三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4#
发布于:2007-09-01 17:07
我喜欢这篇文里刻薄幽默的某些话
Nibblet跟Draco的对话也让我觉得可爱
然后...希望这两个孤独的人在一起永不孤独
lidifish
二年级学生
二年级学生
5#
发布于:2007-09-01 21:48
8能想象8能想象啊~~~~~
小荣居然可以攻一回~~~
琉璃舞雩
一年级学生
一年级学生
6#
发布于:2007-10-27 23:17
很好很好的一篇文啊!
P.S:这里是荣受王道吗?罗尼看起来真的很像小受?
mr.huo
霍格沃兹学校校长
霍格沃兹学校校长
  • 社区居民
7#
发布于:2007-10-28 02:59
引用第6楼琉璃舞雩于2007-10-27 23:17发表的  :
很好很好的一篇文啊!
P.S:这里是荣受王道吗?罗尼看起来真的很像小受?


...........大人,你来了这里这么久,还不知道咩..........

看来是我们的工作疏忽,没有明确写在版规里,让大人误会了希望大人原谅.

我可以在这里重申,这里是以RON受为主网站,欢迎一切RON的配对文,兼收其他一切配对,原则上没有任何反对的配对。

这样,大人可以清楚了吧~
heroine
五年级学生
五年级学生
8#
发布于:2007-11-04 14:13
头一次看这样的文,不过很不错,希望还能继续看到
xiaorenyige
一年级学生
一年级学生
9#
发布于:2009-05-28 05:59
太伤心了,H要100才能看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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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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