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素顏
霍格沃茨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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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完結原創]梅比烏斯之環(DM/RW,BY:水色素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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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07-05-07 16:34
《梅比烏斯之環》



楔子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背叛。

即使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最親愛的妻子也不知道。

有人說,為了自保。有人說,為了爭奪名利。也有人說,是為了捍衛正義。

但他知道,僅僅為了這一刻,為了問這一句話。

「他在哪裡?」他俯下身,問那個和他有著同樣白金髮色、相似容貌,卻雙手遭反綁,被迫跪倒在地的年長男人,他的父親魯休斯.馬份。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但魯休斯只是瞪大了眼睛,就像第一次見到這個獨子。

「你問誰?」他神情疲乏地反問。

「你知道我說誰。」跩哥深深咬住了唇,聲音在顫抖。

魯休斯突然放聲狂笑,笑得淚水直迸。「這就是你背叛黑魔王的原因?」

跩哥沒回答,又一次地重複了那個縈繞在心頭十多年的問題。「他在哪裡?」

「時間到了。」跩哥身後的黑髮青年朗聲道。

「等一下,波特!」頭也不回地,跩哥怒道,「再給我一分鐘──」

「處決時間已經到了,」哈利淡淡表示,「魯休斯.馬份必須接受催狂魔之吻──」

「我知道!」跩哥憤怒地打斷他,「我不會為我父親求情的!我只不過想問──他在哪裡?」

「沒有用的。」哈利揮揮手,示意身旁兩個正氣師金鉤俠和賈斯汀把魯休斯帶走。

「不!」不惜掏出魔杖,跩哥想阻止兩個正氣師的行動。

但哈利比他更快,精準而威力十足的繳械咒讓跩哥手中的魔杖,騰空飛過大半間囚房,落在陰暗的角落裡。

「馬份,你冷靜點。」

這成功地逼退了跩哥,沒有了魔杖,誰能對抗三個正氣師?更何況其中一個還是名聞遐邇的『那個活下來的男孩』,再次擊敗佛地魔和食死人的英雄,哈利.波特。

「爛疤頭!」看著父親被帶走,跩哥失控地衝著哈利號叫,「這是最後的線索了!難道你一點都不想知道衛斯理在哪裡嗎?」

哈利冷冷地看著他。「榮恩已經失蹤十五年了,我、妙麗和他的家人早就放棄,做了最壞的打算。」

「也許他還活著!」跩哥堅持,「或許在世界上的某個地方──」

「那麼他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不想想我們這些關心他的人的心情?」哈利生氣地吐出一長串問號,「再說,你為什麼關心?」

跩哥愣愣地凝望著鏡片下那對酒瓶綠的瞳孔。這句話,最後一次見面時,那個紅髮男孩也問過他。

『你為什麼關心?』

他答不上來。他無法回答。只是十五年前的那些夜晚,那個紅髮男孩留給他的吻,迄今還熊熊地在他胸口燒灼滾燙,從未褪去了溫度。

第一個吻是傷害,第二個吻是慾望,那麼,第三個吻呢?
 



chapter 1 暗夜哭聲


他無法入睡。

這不是這個暑假以來,他第一次聽到哭聲。十七歲的跩哥.馬份瞪大了眼躺在床上,專注地聽著隔壁書房的動靜。幾天前,他就聽到隔壁隱隱約約傳來充滿著痛苦、壓抑的哭泣。

最初,跩哥以為是錯覺,隔壁是父親的私人書房,從不允許任何人進入。但,日復一日,啜泣聲益加明顯。跩哥也認出了聲音的主人——榮恩.衛斯理,那個貧窮的紅髮傢伙,他在霍格華茲的死對頭。

可是,榮恩.衛斯理為什麼會在馬份家?為什麼夜夜哭泣?為什麼——從沒人告訴過跩哥這件事?

沒人能回答他的疑問,強烈的好奇心讓他這些天來夜不成眠。但,不管跩哥如何試探,企圖從雙親或家庭小精靈那裡得到一絲線索、一個答案,卻總被巧妙地轉移話題,最後,無疾而終。

只是他們不知道,這反而引起了跩哥更大的興趣。今晚,就在今晚,跩哥決定一探究竟。

現在,已經將近午夜十二點了,聽到父親離開書房的腳步聲,跩哥迅速跳下床,抓起魔杖,等著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其實,他非常清楚父親的書房藏著什麼。地道、機關,還有地牢。這沒啥好希罕的,一座像馬份家這樣有著古老傳統的貴族莊園,少不了一些機關或秘密通道,以確保主人在避難時的安全,而被用來囚禁嚴懲異議份子的陰暗囚房,自然也在馬份大邸最初的設計圖中。

跩哥確信,榮恩.衛斯理一定就在那裡,在父親書房內隱藏的地牢裡。

點亮了魔杖,跩哥小心翼翼地邁開步伐,穿過暗門,慢慢地在黑暗中摸索行進。走道很長,地牢有些潮濕,卻不如跩哥所想像的那麼陰冷,甚至可以說是悶熱。大顆大顆的汗珠自他額上滴落,向來養尊處優的跩哥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實在不怎麼舒服,要不是一心想找到父親所隱藏的秘密,他老早就放棄了。

幾分鐘後,跩哥終於找到他的目的地,地牢最深處唯一一間用重重鐵鍊上了鎖的單人牢房。

跩哥把魔杖舉向前,就著魔杖前端的一丁點光芒,謹慎地往牢房裡的角落張望。

他在那裡,就像跩哥所猜測的一樣——幽暗的牢房裡,榮恩.衛斯理就在那裡,衣著破爛,艷紅的髮絲和白晰的膚色在黑暗中清晰可辨,那纖瘦修長的身形則正半斜倚在牆邊站著,紅髮低垂,雙手被牢牢銬住,朝上固定在石牆的兩側。

這令跩哥困惑地蹙起眉頭。父親為何抓來榮恩.衛斯理?黑魔王的命令嗎?畢竟,衛斯理是哈利.波特那爛疤頭最好的朋友,留著衛斯理做為人質對他們或許有用。

可是,雖然榮恩.衛斯理看來一身破爛,身上卻沒有任何被拷打過的痕跡。跩哥不明白父親幹嘛這麼好心,根本無須善待榮恩.衛斯理這種骯髒下流、污衊純種巫師血統的傢伙,不是嗎?

不論如何,跩哥認為該讓另一個人知道他的存在了。他走近牢房,特意清了清嗓子。

這聲音驚動了榮恩。

「你到底想做什麼?」帶著既疲倦又忿怒的口吻,榮恩咬牙切齒地問。

聽到這樣的音調,跩哥下意識的退縮。那話聲裡夾著一種嘶嘶的氣音,彷彿為了要說出這句話,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事實上,也確實如此。跩哥注意到榮恩在發現他的那一秒,立刻驚訝地張大了眼睛,然後,便像鬆了口氣般,重新靠回牆邊。

「是你,馬份,你想幹嘛?」榮恩不耐煩地問。

呵,跩哥正等著這句話,一個羞辱紅髮衛斯理的大好機會。他靠向鐵欄,冷淡的唇角迸開一絲諷笑。

「我只不過想看看親愛的小黃鼠狼怎麼樣了。覺得你的新家如何?衛斯理,我敢打賭,絕對比你老家還要來得豪華舒服吧?」

「去你的,閉嘴,馬份。」榮恩吼道。

跩哥彎起一抹冷笑。現在,他最不願意做的事就是閉嘴,這太有趣了,榮恩.衛斯理落在他的手中,無力反抗。

「衛斯理,不管怎麼說,這是你在跟主人說話該有的態度嗎?」

「笑死人了,馬份。你根本不能碰這裡的任何東西。你父親才是這裡的主人!」榮恩說,憤怒地跨步向前,似乎忘了他被牢鎖在牆上的事實。

被牽動的沈重鎖鍊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吵雜聲,冷硬的鋼鐵手銬和腳鍊立刻在榮恩雪白的手腕、腳踝上勒出一道道鮮紅的痕跡,也迫使他不得已退回牆邊。

跩哥故意忽略這句話裡的事實真相,淡淡微笑著。「提到我父親,衛斯理,他好像滿疼你的呢。」

「是啊,他可真『疼』我。」榮恩諷刺地回答。

不知為什麼,跩哥對榮恩這樣的口氣極度不滿。衛斯理怎麼敢這樣嘲弄他父親?像這種低賤的傢伙,憑什麼看輕馬份家?更別提他現在還是馬份家的階下囚!

要是在霍格華茲,跩哥一定會扣住榮恩的喉嚨,狠狠掐死他。「你憑什麼這麼傲慢?我應該殺了你!」跩哥怒吼。

一瞬間,榮恩似乎對跩哥這樣激烈的回應感到訝異。最後,他只是輕嘆口氣,閉上雙眼,重新靠回牆壁。「走開,馬份,」他疲憊的說。

跩哥一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

榮恩仍緊閉著眼簾,「去其他地方玩。我很累,沒空陪你。」

「你想命令我嗎?」氣憤的聲音透過齒縫,跩哥開口,「記住,衛斯理,我才是發號施令的人。」

榮恩輕嗤一聲。「想都別想,馬份。」

夠了。沒有人膽敢對他跩哥.馬份這樣無禮!沒有人!跩哥幾乎想撕裂這傲慢男孩的四肢——只要他能進入囚房!

舉起魔杖,跩哥試了幾個開鎖的魔咒,出乎意料地,魯休斯並沒有設下最強大的禁咒。這對個性謹慎的魯休斯是相當罕見的,但跩哥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現在只想好好地懲罰榮恩.衛斯理,教他何謂規矩!

順利地開了鎖,跩哥衝進牢房,一把揪住榮恩的襯衫,把那頭紅髮用力扯向他。榮恩想躲,卻被鐵鍊鎖住,動彈不得。

「放開我!」榮恩叫道,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令跩哥有種無法言喻的快感。

「嗯?現在不再那麼神氣了,是嗎?」跩哥抓住榮恩,猛烈地把他按在牆上。

榮恩的頭砰地撞上石牆,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但跩哥仍沒有放鬆,他緊掐住榮恩的下頷,逼榮恩那雙水綠瞳孔對上他的。「記住,我才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

然後,他鬆開手,向後拉開距離,審視著榮恩,凌亂的紅髮沾滿了汗水,濕漉漉地跌落在那張憔悴卻不失俊秀的臉龐。一種快意湧上心頭,這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卑賤的衛斯理在他眼前匍匐求饒。

跩哥得意地伸出手去,打算再好好給榮恩一次教訓,但他赫然看見自己剛剛在榮恩臉上留下的指痕,在黑暗中閃著異樣的赭紅。

他停住,緩緩地放下手。他留下了他來過這裡的證據。

事實上,他根本不該來這裡。魯休斯曾經再三告誡過他決不能進入書房,更別提這個位在書房密道的地牢。如果跩哥在榮恩身上留下傷痕,很快就會被魯休斯發現他來過。跩哥知道父親向來寵愛他這個獨子,但是那絕不可以是在挑戰馬份家當家主人威嚴的前提下,要是跩哥被發現違反規定,肯定會受到嚴厲的處罰。

可是,要跩哥忍氣吞聲,無視榮恩的冷嘲熱諷,那又是不可能的。跩哥心有不甘地忿忿瞪向榮恩。榮恩仍站在那兒,雙手被高高鎖在整個人的上方,臉上有一種奇特的表情,那使他看起來,呃,如此無助柔弱,而且——

未加思索地,跩哥一把抓住榮恩,把自己的唇覆上對方的。

這,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控制、傷害,而且殘酷,更重要的是,絕不會留下任何目測得到的痕跡。

幾秒鐘過後,榮恩才弄明白出了什麼事,跩哥.馬份這傢伙居然用這種方法羞辱他?他立刻拼命掙扎,想逃開這個吻。

榮恩緊閉雙唇,舉起腳,拱起身子,猛烈地設法擺脫跩哥的掌握。只是,一切努力終究是徒然。絕望中,他張口咬住跩哥的嘴唇。但,跩哥也毫不留情地回咬他,並使力地把那頭紅髮往後拉扯,痛得榮恩淚水直流,也給了跩哥入侵他口中的機會。

他不知道這個吻到底持續了多久,也許很長,也許很短,但當跩哥終於放開他時,疼痛和折辱的淚水在榮恩臉上縱橫交錯。

「混蛋,你到底想幹嘛?」他低聲咆哮。

跩哥喘氣連連。他站起來,一面努力平復呼吸,一面理了理長袍,伸手梳攏自己被弄亂的頭髮後,這才彎腰拾起剛剛扔掉的魔杖。

「懲罰。」跩哥得意地說。

接著他走出牢房,重新上鎖,轉身離開。
 



chapter 2 鬥爭與慾望


那一夜,回到自己房間的跩哥輾轉難眠。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反覆地用指尖輕觸嘴唇,回想不久之前的吻,那個他對榮恩.衛斯理的吻。這當然不是他的初吻,他老早之前就吻過潘西.帕金森。然而,潘西給他的感覺並不像衛斯理,不像這樣…。

直到東方天際微微亮起,跩哥才矇矇矓矓睡去。接著,他做了個夢。他夢見自己把榮恩擁在懷中,溫柔地吻上紅髮的唇…。

第二天,跩哥開始思考那個吻。

起初,他覺得噁心。跩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他又不是同性戀,廢話,他當然不是!他當時一定是氣昏了頭,一心想懲罰衛斯理,才會失去理智。再說,榮恩.衛斯理一點也不漂亮——呃,好吧,也許那傢伙長相還過得去,但他們同是男孩,而且衛斯理皮膚太白,雀斑太多,太瘦又太高,眼睛顏色也亂七八糟——根本沒人能正確描述那閃著金棕色又帶著灰黑色的藍綠瞳孔,到底該算什麼顏色,更別提那糟得可以和從來不合身的衣服品味,還有那紅髮,那愚蠢粗俗、令人煩躁的紅色頭髮…

不,他無法解釋他為什麼吻衛斯理,他甚至不明白他怎麼會夢見他。

跩哥悠悠嘆口氣,他不明白的事太多了。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他,想再見榮恩.衛斯理一面!

當晚,草草用完晚餐,跩哥上床假裝熟睡,在黑暗中等待。直到凌晨十二點,他故意多拖延了一點時間——在偌大的穿衣鏡前佇足。

鏡子忠實反映出他俊逸秀拔的身影。跩哥向來就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來自母親的金髮銀瞳、得自父親的俊美五官,他是如此的凜然出色,再加上優雅不凡的氣質和良好的身世,愛慕他的女孩不知凡幾。但從來沒有一個約會會比此刻去見榮恩.衛斯理更令他既期待又害怕。

想見又不想見…跩哥嘆口氣,知道不能再耽擱,這才動身前往地牢。

這次當然比前一晚順利得多。

跩哥走進榮恩的牢房時,發現有些地方不太一樣。第一,榮恩不再被銬在牆上——他靠牆坐著,雙手被反綁身後,彷彿在沈思什麼。 第二,榮恩坐在一個嶄新的墨綠墊褥上,而非冷硬的地板。跩哥記得昨晚並沒有看見這東西,顯然,這表示他父親準備長時間囚禁衛斯理,是嗎?

聽見腳步聲,榮恩抬起頭來看見他,那對灰綠眼中閃出了憤怒。「你就不能別來煩我嗎?」

「衛斯理,你看來過得不錯嘛。」無視他忿忿的表情,跩哥諷笑。

懶得搭理跩哥,榮恩乾脆閉上眼簾,「滾開。」

「你以為我想來嗎?」這態度令跩哥怒氣沖天。「要不是我有事…」

好奇地,榮恩睜開了眼,「什麼事?」

「我…」跩哥頓時語塞,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一直在想昨晚發生的事。關於、關於為什麼我那麼做…」

「你是指,」榮恩揚起眉,不屑地指出,「你為什麼吻我?」

跩哥在他這麼坦白的說法裡臉紅。然後,跩哥決定自己也應該直接了當,「對,沒錯,為什麼我會吻你?」

「很簡單,」榮恩嘲諷道。「因為你是變態。」

「我才不是變態!」這激怒了跩哥,他威脅地對榮恩揮動魔杖。「記住你的禮貌,衛斯理。」

榮恩厭惡地聳聳肩,沒答話。

「我說到哪…?對,衛斯理,你給我聽清楚,你別臭美,我不喜歡你,」跩哥忿忿地說,「你是不是從沒照過鏡子?你以為你有多漂亮——」

榮恩翻了翻白眼,打斷他,「見鬼,你到底來幹嘛?」

跩哥沒理睬他,開始在地牢裡反覆踱步。

「總之,我想了很久,像為什麼我會吻你?為什麼會夢見…」跩哥猛然住口,「反正,我想了很久,就是想不出原因。不過,我可以確定一件事——」看見榮恩登時繃緊了身體,跩哥惡意地停頓一下,「我喜歡,」他挑眉。

榮恩水綠的瞳孔在聽到這三個字時微微瞪大了。

「而且,我想要再來一次,」跩哥低聲,幾乎是自言自語的說。

榮恩無法置信地搖頭。「別開玩笑了!」
 
跩哥向前邁一步。「我沒開玩笑。」

「是!」榮恩說,更加堅定。

「不是!」跩哥說。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爭論上,他向前邁出堅決的一步。

榮恩猛烈搖頭,嘗試各種方法阻止接下來的事發生。他拼命閃躲,可是,體力的透支再加上雙手被縛,跩哥根本是輕而易舉就把他逼到牆角——

「冷靜下來,衛斯理。 我不會傷害你的,」跩哥柔聲說,伸出手,想碰觸那火一樣的紅髮。

榮恩馬上調轉開頭去,跩哥的手登時落空。

「去你的,別碰我!」榮恩吼道,口氣雖然凶悍,卻隱約洩漏了一絲恐懼,這讓跩哥非常高興他今晚的行動,榮恩.衛斯理終究要向他低頭的。

「好。」跩哥溫和地答應,彷彿有意讓整件事到此為止。

實際上,他也確實後退了兩步。但這只是為了讓榮恩解除戒心。榮恩一鬆懈,他立刻伸手將榮恩拉向自己。

榮恩奮力抵抗,卻在雙手完全動彈不得的情形下,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跌在跩哥的懷裡。然後,兩人雙雙滾倒在那張骯髒的床墊上。

「混帳,放開我!」 榮恩大叫,蠕動著想掙脫。

「安靜點,」來不及施展消聲咒,跩哥慌忙摀住他的嘴。「衛斯理!」

儘管無法大聲呼救,榮恩仍拼命掙扎,對準了跩哥的手腕張口咬下。

跩哥吃痛,馬上不加思索地把手中的魔杖往旁邊一扔,改用雙手緊箝住榮恩,將他壓制在床墊上。

「聽著,衛斯理,不要逼我動粗。」跩哥恨聲道,抓住榮恩的手幾乎要掐進對方的肌膚裡。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每次都非得逼他進行這種非巫師的低層次打鬥?「只要你安靜下來,聽我說幾句話,我就放開你。」

榮恩打量著跩哥,彷彿在審視他話裡有多少真實性。最後,他點了點頭,只要跩哥肯放手,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跩哥遵守諾言,放開了榮恩,一面深呼吸,重新回復冷靜。

「你想說什麼?」榮恩問。

「衛斯理,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性命在我——」頓了頓,他補充道,「我父親手裡,如果我願意,我可以傷害你——」

榮恩瞪著他。「該死,馬份,說重點!」

「重點是——如果你肯答應我一件事,我就不會傷害你。」

榮恩謹慎地凝望著跩哥那對銀眸,知道這絕對是個陷阱,但,他還能有其他的選擇嗎?「什麼事?」他問。

「讓我吻你。」

榮恩的眼再次瞪大了,「不。」

「別傻了,衛斯理,你有更好的選擇嗎?」跩哥輕笑,卻沒覺察自己聲音中有多熱切。

「不,」榮恩仍蒼白地搖頭。

「想想看,衛斯理,不過是一個吻而已,何必逼我傷害你?」跩哥傾身向前,半是哄騙,半是恐嚇,「別忘了,這裡是馬份家,我有權處置你。」

榮恩當然不知道這不是實話,他只是呆呆凝望跩哥的雙唇,然後,往上,和跩哥的眼眸相遇,看見倒映在跩哥淺灰瞳孔裡的自己,狼狽、髒污,而且滿臉懼色。

「只要…一個吻?」榮恩顫聲問。

「對,一個吻。」

榮恩頷首,試圖克制住顫抖,「但為什麼…?你為什麼…?」

「我解釋過了。」跩哥不怎麼耐煩,「衛斯理,你不僅沒腦袋,也沒耳朵嗎?別拖了,好還是不好?」

榮恩深吸一口氣,越過跩哥的肩膀,痛苦地凝視著天花板。

「衛斯理,好還是不好?」跩哥催促道。

榮恩再一次深呼吸,然後是,耳語般的、絕望的,「好。」

剎那,一股興奮湧上跩哥的胸口,即使是第一次吻潘西時,他的心跳也不及此時來得劇烈。

「很好,那麼——閉上你的眼,」他沙啞地說,緩緩低下頭,直到兩人的唇相觸。

榮恩聽話的閉起眼,也不自覺地抿緊了嘴唇,跩哥感受到的只有他粗糙的、乾裂的唇瓣。

不,不是這樣。跩哥皺起眉,完全不滿意這樣的吻,他挫折地嚙咬榮恩的唇。

榮恩痛呼一聲,張口,正好讓跩哥趁虛而入。

跩哥微笑了,舌尖滑進榮恩的嘴裡。這次他輕柔地吻著紅髮男孩,就像那個夢一樣,不是控制、懲罰,而是探索、品嘗和…享受。他喜歡這個吻。

知道再也無路可逃,榮恩努力逼自己放鬆。他一面悄悄握緊拳頭,一面說服自己,只要乖乖合作,忍耐個兩、三分鐘,整件事就可以儘快結束。

幾分鐘後,跩哥終於撤出他的吻,並且稍微移動了身軀。

榮恩立即舒了口氣,也鬆開了拳頭。現在,就等著跩哥放開他,然後離他越遠越好,永遠別再來煩他。

但跩哥不過是換個了姿勢,好讓指尖纏入那罌粟花瓣般豔紅魅惑的髮絲之中。接著,他,再次將臉貼近榮恩。

榮恩躲開第二次的吻,他別開頭,惱怒地指責。「你說只要一個吻!」

「我說謊。」挑了挑眉,跩哥厚顏無恥地承認。扳過榮恩纖巧的下巴,他把紅髮衛斯理的臉龐轉回正中央,重新吻上那溫熱的唇。

剛開始,榮恩對跩哥的食言氣忿不已,不過,在接下來的幾秒,他完全忘了這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慌。不是為了吻,事實上,那反而是現在最無須擔心的,更令榮恩驚悸的是跩哥停在他腿上、來回輕撫的手,及慢慢轉為喘急濁重的呼吸。

榮恩在這樣的襲擊中絕望地顫抖。他不曾有過這種感覺,不僅是肉體的,也是精神上的,他不願也不敢去猜想跩哥接下來想做什麼,因為此刻,跩哥的手正探向他的雙腿間…

無力、屈辱、憤怒、憎惡和害怕,種種的情緒湧上心口,榮恩恐懼地閉上了眼,馬份有必要為了羞辱他而做到這種地步嗎?

然而,跩哥仍忙著沉溺在愉悅之中,什麼也沒注意到。順著榮恩的唇角,下頷,他的吻慢慢滑向細緻的頸骨,衛斯理的味道比他想像中的還好,這令他深深呻吟、沈醉,他開始嚙咬榮恩光滑白晰的胸口。

榮恩顫抖得更加劇烈。「拜託…不要…」淚水再度自那變得深黑的眼瞳流下,生平第一次,他低聲下氣地哀求。

不知怎麼的,這淚水把跩哥從過去幾分鐘的歡愉中打醒了。他一僵,緩緩從榮恩身上移開他的唇,他的手。方才還在熊熊燃燒的慾望頓時消退無蹤,只留下現實。跩哥凝視著剛剛還被他壓在身下的榮恩,他以前也曾失控過,但從來沒有像這樣,這樣的狂熱。一種噁心的、發冷的感覺在他胃裡發酵,他突然意識到,假如榮恩沒出聲,他可能不會停止。

跩哥踉蹌地後退到牢房的另一端。「我…」他伸手撫開額前散落的瀏海,開口,卻停住,因為他根本不知要說什麼。

他剛剛想做什麼?而且,為什麼?為什麼對象會是衛斯理?瘋了,他一定是瘋了!他得離開這裡,離開這個讓人精神錯亂的該死地牢。

看也不看倒地的榮恩一眼,跩哥拔腿就跑,彷彿有一大群狂催魔在身後追趕。
 



chapter 3 指控


去他的、見鬼的衛斯理!

跩哥這輩子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這麼氣喘吁吁過。他腦海中唯一的想法,唯一的念頭就是離開——擺脫榮恩.衛斯理,擺脫掉這些混亂、甚至不該開始的想法和感覺。

最後,跩哥回到自己的房間,疲累地倒在床上,領悟到他根本就不該去那個地牢。他的父親會訂下規定自有原因。他為何要違背規定呢?以前他從來不曾忤逆過父親,這不像他。

對了,是衛斯理!抓亂一頭金髮,跩哥心煩地瞪著四柱大床的蓬頂,白癡衛斯理!都是衛斯理害的!不知為什麼,基於某個原因,他必須把全部的過錯歸咎在榮恩身上。沒錯,他從未這麼失常,所以,這鐵定是衛斯理的錯!

儘管這些責怪一點說服力也沒有,但當跩哥把所有的責任歸咎在榮恩身上後,他終於覺得好過了些。接著,他溜進被窩裡,閉上眼睛,再三對自己發誓,他絕對不會再回到地牢,絕對不再見衛斯理。就算榮恩.衛斯理在地牢裡發臭腐爛,也不關他的事。他,絕不會再回去!

但這只是,曾經。

隔天晚上,當他距離榮恩的牢房外只有幾呎時,跩哥初次這樣感到自我厭惡。昨晚,不過是昨晚而已,他才鄭重其事的發過誓永遠不會再來…。

跩哥用力甩甩頭,想擺脫心口的悸動和胃裡的沈重感。這些既興奮又苦惱的感覺,對他而言是陌生而迷惑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也壓根就不想來!但另一方面,一種近乎絕望般的渴求卻又逼迫著他非來不可,就像一隻獵豹飢餓地撲向獵物,或是一隻飛蛾無助地撲進火裡。跩哥不太確定是哪個(他希望是前者),但他知道,不管是哪一種,事實只有一個——他無法不見榮恩.衛斯理!

這晚,榮恩躺在那張小小床墊上,身上蓋著一條灰色薄毯。紅髮衛斯理那種蜷曲的方式,似乎要把自己整個人都隱藏起來一樣,但或許是毯子太小了,他還有半張臉露在外面。

經過前一天的失控,跩哥不知如何開口,他走進牢房裡,蹲下身,沈默地打量著榮恩。

儘管魔杖的光芒不足以照亮整座牢房,但跩哥仍可以看得出榮恩的樣子很糟,彷彿魯休斯終於決定把他當成一個囚犯來對待——他似乎已受過一場嚴厲的審問,焰火般的紅髮沾滿了土石泥沙,散亂在冰冷的地板上,略顯蒼白的面頰上有輕微挫傷和淚漬,嘴唇則妖異的豔紅濕潤,像…像才被誰吻過似的。

跩哥搖搖頭,擺脫這個荒謬的念頭。接著,他便訝異地發現榮恩並不像前兩天那樣閉著雙眼歇息。那對眼睛,那對總是立刻反映出喜怒哀樂的霧綠色眼睛,此刻正茫然地瞪著他,那眼神如此空白、失神,全然沒了知覺情緒。一瞬間,跩哥有種奇異的印象,以往的衛斯理已經消失不見了。

許久,跩哥只是怔怔地等著榮恩反應。他發誓榮恩絕對知道他來了,但榮恩沒有出聲,依舊無意識地望著空中,彷彿他的世界裡沒有任何人的存在。

「衛斯理…」受不了這樣的寂靜,他終於喚道。

榮恩眨了眨眼,把視線轉動向跩哥。「馬份?」聲音有些瘖啞,似乎前一刻才剛哭喊過。

「對,是我。」跩哥回答,注意到榮恩即使面向他,那雙瞳孔仍沒有對焦。

榮恩輕輕笑了,笑得那樣奇特、虛幻。「我知道你會來,我就知道。」

「聽著,衛斯理…」不知怎麼回事,在榮恩那樣的笑裡,跩哥感到極端不舒服,他想開口,但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猜怎的?」榮恩打斷他,「你晚了一步。」

「衛斯理,你在說什麼?」跩哥莫名其妙地問。

「你晚了一步,馬份!」榮恩衝著跩哥尖叫道,聲音裡有種幾近瘋狂、崩潰的情感,「你父親搶先了!他贏了!你聽見沒有?他贏了!」

跩哥愣愣地望著他,完全不能理解榮恩話裡傳達的訊息。而榮恩奮力想坐起身來,但被縛緊的雙手,讓他再次跌回床墊。

「衛斯理…」跩哥伸出手。

「別碰我!」榮恩咬牙,高聲叫道。「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他臉色蒼白得可怕,整個人都在發抖,那決不是因為冷…剛剛那荒唐到極點的念頭火光電石地閃過跩哥腦海。

「我父親他…他吻你嗎?」跩哥問,突然覺得問出這種問題的自己有些蠢。

「吻?」榮恩重複,發出一陣短暫的、壓抑的輕笑。「馬份,你父親做得比那更多呢。」

那語裡隱藏著某種意味,曖昧的、暗示的,也充滿著怨恨。

「什麼意思?我父親他…?」跩哥無法問出口,這太荒謬、太瘋狂了。

「你父親…那變態!」榮恩喊道,「那個變態傢伙!他對我…」

不可能,跩哥無法置信,衛斯理在胡扯些什麼?「不,我父親才不會…他不會做那種事情!」

「是嗎?馬份,」榮恩使盡力氣,吼出一連串問號,「那麼你為什麼來這裡?又為什麼吻我?你們父子兩人都是變態,不是嗎?只不過,」他從齒縫中迸出一絲冷笑,俊秀的五官扭曲得可怕,「只不過,終究你父親還是搶在你的前面!」

「你…你說謊!」跩哥拼命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說謊?」榮恩問,尖聲喊叫,「那你去問你父親啊!去問他對我做了什麼好事?」

跩哥張大了嘴,腦中一片混亂,混蛋!衛斯理竟敢指控他父親做出那種醜事!無法思考,他直衝向地上的榮恩,用力揪起對方的衣領。

「你胡說!他不會那麼做!我父親他才不會碰你!」他狂喊。「他不會!」

而榮恩只是望著他,低低說了一句。

「你說什麼?」跩哥掐住他白細的頸項,恨不得就這樣掐死這個骯髒、低賤、下流的衛斯理。

「有其父必有其子…」榮恩低喃,唇邊有朵諷刺的笑。

跩哥臉色鐵青,驀地鬆開了手,榮恩失去支撐,隨之跌倒,蒼白的面孔砰地撞上凹凸不平的石礫地面,粗硬的小石子在半邊臉上扎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印痕。

再也負荷不了精神和身體上的雙重打擊,榮恩昏厥了過去。

「衛斯理!」

跩哥望著地上動也不動的榮恩,擔心地伸手想探榮恩的呼吸,但手才到半途,他卻清楚地看見榮恩的脖子上除了他留下的指痕外,還烙著一個清晰的紫紅色吻痕…。

『有其父必有其子!』

榮恩的指控在他耳邊迴響著,不,他不相信!可是昨夜,就在昨夜,他不也吻了紅髮衛斯理嗎?甚至還差點…

「不…」捂住了額,跩哥一步步後退。

直到整個人撞上了鐵欄,那啷鐺一聲才令跩哥恢復冷靜,他掃視過整間牢房,確認過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後,又再度把眼光移向地上的榮恩。衛斯理——沒事吧?脖子上的勒痕應該隔天就會消失不見,可是…跩哥別開眼,逼自己對榮恩身上的那枚吻痕視而不見,然後重新為地牢上了鎖,匆匆離開。
 



chapter 4   事實的真相


好幾次,跩哥都捺住衝動不去向父親追問關於榮恩的事。因為,第一,他缺乏勇氣;第二,他怎麼能因衛斯理的話而去懷疑自己的父親?第三…他想不出第三,衛斯理那種只會攀附名人,和哈利.波特沆瀣一氣、臭味相投的小人,自然巴不得找機會毀損馬份家的名譽!他才不會相信衛斯理滿口的謊言!

跩哥在他那張柔軟寬敞的大床上翻了個身,愣愣瞪著壁爐。三天,他已試著不去想榮恩.衛斯理三天了…。這三天,他忍著不去見榮恩,也故意不去傾聽隔壁的動靜。事實上,他也聽不見任何聲響。

衛斯理還好吧?跩哥揪緊了舒適冷滑的綢絲床單,不,他不想他!衛斯理是自找的,誰教他膽敢污蔑父親!

可是,想到榮恩頸上那枚吻痕,跩哥又抱住了頭,低低咒罵一聲,他不在乎!他才不在乎衛斯理!那傢伙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覺得可惜!只是…跩哥暗暗嘆了氣,因為他心裡再明白不過,那個吻痕決非造假,而且…

『有其父必有其子。』

就像施了回聲咒一樣,榮恩的聲音反覆著。跩哥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那是謊言,絕對是!可是,那一晚他對衛斯理的感覺又是怎麼回事?

跩哥煩躁地坐起身,門口正好響起了一陣輕柔的敲門聲。

「進來。」他悶哼一聲,認出那是母親慣有的敲門方式。

「跩哥?」水仙.馬份一進門,就望見愛子滿臉愁緒。「你不舒服嗎?」

他苦笑。「沒有。」

「可是,」水仙挨到床邊,坐下,關心地握住了他的手。「跩哥,你這幾天吃得很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他搖頭,衛斯理指控父親的事,怎麼說得出口?而且…跩哥抬眼凝望著水仙秀麗絕倫的臉。當然,他必須承認母親已不再年輕,但她仍舊很美,柔順閃耀的淡金髮披散在身後,用了條銀色綢帶細細地挽著,身上那件同色調的晨褸不但烘托出了和他相同的銀灰色瞳眸,也襯出那依然婀娜多姿的身段。

沒錯,跩哥握緊了拳頭,雙親的感情向來極佳,再說榮恩.衛斯理那傢伙又不是什麼絕世美少年,憑什麼指控父親會甘願捨棄美麗的妻子而對他——

但你不也想親吻他?另一個聲音提醒他。你甚至吻了他兩次,還想進一步——

「不!」他低聲吼了出來。

水仙吃了一驚。「跩哥,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沒、沒事。」他趕忙搖頭,設法找了藉口,勸服母親回房休息。

水仙說不過兒子,只得點頭,但終究放心不下,又多叮嚀了幾句。看著母親擔憂的表情,跩哥沒答話,母親知道衛斯理的事嗎?如果知道父親對衛斯理做出那種事來,她會有什麼反應?

不管怎麼說,跩哥下定決心查明真相,為了母親,更為了他自己!

**********************

些微的腳步聲驚動了榮恩,他眨眨眼,望向空無一人的黑暗,沒人…聽錯了嗎?關在這裡太久,連幻聽都出現了嗎?他…是不是快瘋了?榮恩害怕得蜷曲起身子,他被關在這裡多久了?二星期?三星期?或者更久?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榮恩對於時間的流逝一點概念也沒有,他只知道一開始根本沒人理睬他,僅有一個家庭小精靈偶而會送來有怪味的食物和水。初時,他倔強地什麼都不吃,餓了好多天,甚至因此而昏了過去。

但,等他醒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那,也正是他惡夢真正的開始。

榮恩記得醒來第一眼望見的,是那張年紀略長,和跩哥.馬份相似而淚痕斑駁的俊美臉龐,銀灰的眼裡寫滿了莫名的關心,和某種奇特的感情。他驚慌地想躲、想逃,怎奈虛弱的身子動彈不得,只能乖乖由那人緊緊將他抱在懷中。坦白說,他沒聽清楚當時對方說了什麼,但從那天起,他的待遇便好上了許多,按三餐送來的伙食、為他清洗身子、更換衣物…後來,甚至把他從牆上的枷鎖解了下來,添了床墊,然後——。

不,他不願回想那一天!榮恩混身哆嗦,瑟縮得更加厲害,他恨這一切,想到那個人,想到跩哥之前的吻…,榮恩咬緊了下唇,他到底會變得怎麼樣?會變成那對父子的…玩具嗎?

早知如此,他就該聽哈利的勸告,不對貝拉.雷斯壯窮追不捨,就不會落到這地步…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和哈利同遊斜角巷的夏日午後,會成為這樣可怕命運的轉捩點。其實,他只不過是單純的想立功。想想看,一個還在學校唸書的巫師能抓到魔法部通緝的食死人,那是多麼光榮的事!說不定,他還可以因此成為正氣師,這是多少巫師夢寐以求的事!更別提正氣師的薪水要比其他魔法部門高出太多了!

於是,他不顧哈利的勸阻,追了下去。沒想到,雷斯壯和突然現身的彼得.佩魯迪反而抓住他,把他獻給了魯休斯.馬份…

再一次,腳步聲把榮恩從往日那已變得遙遠的回憶中給喚了回來。這次,不再是幻覺,因為來人的面孔已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出現。

「榮恩…」輕輕慢慢的一聲,似絲綢般的柔軟嗓音,引起榮恩一陣戰慄。

那呼喚把跩哥驚醒過來,這…是父親的聲音嗎?感覺似乎比平常高了許多。跩哥皺眉,卻不敢從藏身處探頭出來查個究竟,今天,他特意比前幾次早了三個小時來到地牢,小心翼翼地不去驚擾榮恩,為的就是查明事實真相。

假如衛斯理說的是真的——不,怎麼可能?父親一定是為了拷問衛斯理才來的…但他卻無法解釋父親為何會用這樣溫柔的語調親密地叫著榮恩.衛斯理的名字——

榮恩沒答腔,至少跩哥沒聽見榮恩的回答。

「榮恩…」那聲音又喚了一次。「你睡了嗎?」

「走開!」榮恩低聲道。光聽到自己的名字從那人口中吐出,他就忍不住發抖。

「怎麼了?還生我的氣麼?」馬份家的主人伸出修長白晰的手,輕撫上紅髮的臉頰,柔柔地開口。「我不是故意要弄痛你的,只是一時克制不住——。」

「放…」

仍是低低的話聲,躲在暗處的跩哥努力地想聽清楚父親和榮恩的對話,他微微斜過身,希望能從眼角瞥見一切,但他看見的卻是父親側背著的身影,正俯下身靠向地上的紅髮男孩。

柔軟細長的銀金色髮絲落在榮恩的臉上、身上,也交疊在榮恩緋紅髒亂的髮上,一圈又一圈,像雪冰融入了火裡,有一種禁忌奇異的魅惑美感。

跩哥的心臟怦怦直跳。

「什麼?」他聽見父親在問。

「放了我!你這魔鬼!」榮恩奮力地扭過頭,瞪著年長的馬份,「否則等哈利和我爸他們找來,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你聽見沒有?!」

這激起了那張藏在黑暗中,幾乎與跩哥一模一樣的面孔某些情緒。

「你錯了,他們放棄你了!他們早就放棄了!」

跩哥皺眉了,父親為何要說這樣的謊話?事實上,他聽布雷司.煞比說過,衛斯理家早為了榮恩的失蹤而鬧得人仰馬翻、不可開交。只是,當時跩哥並未在意,因為他萬萬沒想到榮恩.衛斯理竟會被父親囚禁在馬份家的地牢裡!

「你、你胡說!爸和哈利才不會放棄我!你騙人!」榮恩叫道,使盡所有氣力朝他身上啐了一口口水。「你騙人!」

「啪」地一記掌摑火辣辣地在榮恩的臉頰上洇開來,又紅又麻,登時哽住了呼吸,嗆得他直落淚。

「別逼我打你!」馬份怒聲道,半是憤怒半是心疼地將不住咳嗽的榮恩摟進懷中,喃喃述說,「你還不明白嗎?榮恩,他們忘記你了,你父親、你的家人還有爛疤頭、格蘭傑那些人,他們都放棄了,不像我——只有我始終記得,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終於讓我等到你,終於,能讓我好好愛你——」

驚覺對方正迷亂地拉下自己的長褲,雙手失去自由的榮恩慌張地扭動身子,「你做什麼?!放開我!」

然而,他的掙扎反而激發更多更多的慾望。「我不放!我等了這麼久,你是我的…」

「不要——」榮恩反抗,抬起腳想踢開對方,卻怎麼也掙不開制住自己身軀的強而有力的臂膀。

「你吻過我,記得嗎?榮恩,我一直想問你,那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你也愛我?」馬份那嘶啞的聲音早已錯亂地陷入了回憶。

「你瘋了,我沒有吻你!」榮恩大叫。「我才沒有吻你!」

「不,你有。榮恩,想起來,我要你想起來,」馬份低喃著,拉開榮恩半敞的衣襟,冰涼的唇滑下頸骨,來到胸前,然後,繼續往下——「想起我,想起那個吻——是我,是我啊!」

「不!住手!」榮恩顫抖,看著自己的雙腿被硬生生扳開,慌亂恐懼的淚水也紛湧而出,他的視線逐漸模糊——。「不要,求求你…」

但,無視紅髮的苦苦哀求,壓在榮恩身上的人,如往常地,帶著狂熱與激情,又一次侵犯了他。

感覺到灼熱碩大的異物刺進體內的一瞬間,榮恩狠狠咬住了唇瓣,下身傳來被撕裂的強烈疼痛,不管幾次,都還是令他那對水綠瞳孔因為極度的痛楚而睜得老大。

無力地,他伸手抓向冷硬潮濕的土石地板,像個溺水的人企圖想攀住什麼。然而,手指拼命爬抓過方才淚水滴落的地面,能留住的,也不過是指甲縫裡的一小撮濕泥。

這些,全映入跩哥的眼底。
 



chapter 5 悲憐與承諾


映照著閃動不定的幽綠火光,兩具光裸牙白的身軀交纏廝磨,整座地牢裡迴繞著靡靡忘我的喘息聲。

有好一會兒,榮恩只是靜靜躺著,任身上的野獸在他體內馳騁、肆虐。

這是夢吧?榮恩閤上眼,等他醒來,一定會發現他不過是在霍格華茲的圖書館裡睡著了。都怪妙麗不好!說什麼超巫測就快到了,硬逼著他陪她上圖書館溫習功課,才會害他做惡夢,天曉得他多麼討厭圖書館!老是籠罩著一股濃濃的霉味和漫天飛舞的灰塵,來回巡視的平斯夫人每次都怪他大嗓門或是睡覺打鼾,不時瞟來一記白眼,嚇得他大氣都不敢吭,連午覺也不能安安穩穩的睡,真不明白妙麗怎麼會喜歡這種沉悶枯燥的地方?

沒錯,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哈利馬上就會搖醒他了——因為他們約好下午要一起練習魁地奇,他好想念那無垠的晴空,好想念陽光溫暖的味道,他要跳上他的狂風(或許哈利肯先借他騎一下火閃電),讓新鮮強勁的冷風呼呼地吹拂開頭髮,把一身鮮紅耀眼的魁地奇制服威威風風地迎著上升的氣流展開來,聽著底下的女孩們朝他和哈利發出一陣陣讚嘆喝采。

對,聽,現在哈利不就正在叫他嗎?「…榮…榮恩,」

不,哈利,你的聲音不對,榮恩夢囈地搖搖頭,你不舒服嗎?你的呼吸太急促了,而且,你的聲音應該更低沉一點——。

「…榮恩,說你要我,」迷醉的聲音在他耳邊嘶啞著。「你,要我。」

瞬間,榮恩驚愕地瞪大了眼——不是夢!眼前那張屬於馬份家的漂亮面孔,正狂亂地吻上他的眼、他的臉。

「不!」他僵直了身體,掙扎。

「…求求你,」嚙咬住少年泛紅的耳廓,年長的馬份懇求著,「說你愛我。」

榮恩直愣愣地看著他,一片空白的腦袋裡完全無法理解剛剛的話,他沒聽錯吧?魯休斯.馬份的腦筋是不是有問題?一個強暴了他的人居然膽敢要求他說愛他?他難道看不出來,他有多恨這一切?多恨這個強行佔有他的人嗎?

「我恨你!」榮恩悻悻地尖聲怒叫,「我恨你,你這怪物,你讓我想吐!」

這些咒罵讓跩哥心驚膽跳,不管是在馬份家或是整個巫術世界,從沒有人敢這樣當面辱罵父親,他不禁開始擔心榮恩的下場。可是,另一方面,跩哥又忍不住暗暗佩服紅髮衛斯理勇於違抗父親的膽量——特別是在榮恩的生命還掌控在他父親手上的情況下。

可是他父親什麼也沒說,只是一把抱起榮恩讓他坐在自己身上,這種結合的方式令榮恩更加敏覺下身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榮恩驚喘一口氣,拱起身子,十指扣緊對方光滑裸露、保養得宜的背,正待狠狠地告訴魯休斯.馬份他到底有多『愛』他時,卻望見了幽暗中一張蒼白尖瘦的臉。

一張和此刻抱著他的人如出一轍,卻顯然年輕許多的臉,跩哥.馬份。

榮恩原先攀附在對方身上,想將那白晰的背膀抓出一條條血痕的手,登時滑落,他怔忡地和跩哥那雙淺銀的眼瞳對視,連自己何時再度被推倒在地都沒察覺。

跩哥趕忙躲回藏匿處,一面暗罵自己太沈不住氣,他確定榮恩已經看見他,要是榮恩大聲呼叫,他絕對躲不過父親嚴厲的責罰。

可是,榮恩僅眨了眨眼,便掉轉過頭專心地盯著自己指甲縫裡的泥土,不去想魯休斯又一次要了他,而跩哥正在觀看著這一切的一切。

當榮恩的意識幾乎已完全專注在手指上時,身上的人又開始激烈行動——撞擊之烈,撕裂之痛,都令榮恩不自覺咬住唇,根據這些日子以來的經驗,他知道,這場酷刑就快結束了。

果然一分鐘之後,如他所料,伴隨著一道熱流,馬份終於心滿意足地放開了他。

「我真的不想傷害你,榮恩,」吻了吻沈靜的紅髮,戴著馬份家傳藍寶指環的修長手指,如游魚般輕拭去留在他身上的痕跡,滑過火紅髮梢、纖弱身軀,為他合攏上衣服,「可是我們已經沒時間了——。」

榮恩沒應聲,視線離開自己的手,轉而盯向牆壁上的裂縫。這似乎成了一種慣例,每次完事之後,總是一連串的親吻、愛撫,還有道歉——如果那可以稱之為『道歉』的話,榮恩因忍耐而幾近咬出血來的唇扭曲著,即使對方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極盡柔情款款、體貼溫存,但對他來說,仍舊改變不了自己被這人以暴力侵犯的殘酷事實。他恨這一切!

用著殘存的一點氣力,榮恩背轉過身,抓緊他僅有的那張薄毯,設法將自己藏入其中,完全不去理會任何的撫慰和情話。

跩哥聽見父親長嘆了口氣,腳步聲遠去,整座地牢又回到原先的漆黑寂靜。

有好一會兒,榮恩只是閉著眼,方才瞥見的淡金色頭髮已應證先前他以為的幻聽,原來他不是真的瘋…不過,他倒寧可自己是瘋了的。

聽著預期中的開鎖聲和來到自己近旁的腳步聲,榮恩不覺彎起淡淡的一抹笑,不愧是父子,連腳步聲都一樣。

「衛斯理…」跩哥痛苦的開口,點亮了發光咒,在榮恩身旁屈膝跪下。

如果可以,跩哥希望自己能夠逃走,希望沒有見到剛剛那一幕,希望能夠完全不知道父親殘酷的獸行。可是,他的雙腳卻違背了他的心,逼他走向那散落的髮絲,那鮮麗冷豔的紅落在泥地上,一如凋零的紅色山茶,不吉的顏色染上不祥的花朵。

榮恩沒有動,睜了眼,綠松石般的瞳孔從淡色睫毛下望向跩哥,「你現在相信了吧?」

不知為什麼,他的聲音裡有種得意洋洋,有種——跩哥不知如何形容的感覺,或許是因為紅髮衛斯理終於發現了一件跩哥所不知道的事。

「我不想相信。」跩哥的聲調充滿苦澀。

榮恩咯咯笑了起來,「你當然不相信。」

然而,跩哥寧願榮恩哭出聲來,也不想聽見這樣的笑,那笑,就如同負傷野獸的低嚎,疼痛絕望。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跩哥問。

紅髮茫然搖了搖。「我不知道——時間在這裡根本沒用,不是嗎?」他記起家裡的大時鐘,那個忠實紀錄著衛斯理家每個人去向的古老壁鐘,此刻,那根屬於他,榮恩.衛斯理的指針會停在何處呢?還是早被取了下來,從此被所有人遺忘呢?榮恩眨眨眼,溫熱斗大的淚珠就這麼滑落。

跩哥沈默。對他而言,紅髮衛斯理向來既礙眼又討厭,可是,憐惜,這字眼,這心情,在看見宛如珍珠般閃爍的淚水自紅髮頰邊滴落時,卻驀地全湧上了心頭。

跩哥不覺伸出手,想抹去那揪著他整顆心的幽藍淚水。

榮恩立刻驚嚇地向後畏縮,霧綠的瞳眸閃出一種不惜一切的覺悟,彷彿在警告跩哥,要是他膽敢觸碰紅髮衛斯理一下,榮恩一定會發狂攻擊他。

「冷靜下來,衛斯理,」跩哥聽見自己的嘆氣,他收回手,心頭一陣感慨。「我不會碰你的。」

聞言,榮恩眨動濃密的睫毛,籠上水光的霧色眸子則緊盯著這個往日的死對頭,確定了跩哥沒有進一步行動,他眼中的神色慢慢才由恐懼轉為安心。頭一次,他注意到跩哥灰銀的眼裡沒有嘲諷,沒有輕蔑。

「對不起…」他喃喃低語,「我還以為…以為…」

以為什麼,榮恩並沒有明說,跩哥卻能明白他的意思。

「拜託!」跩哥一臉憤慨,「不要因為我父親是那種人,就以為我也是!」

榮恩笑了,他不知自己為何而笑,可是跩哥那認真的表情就是引得他想發笑。

「你笑什麼?」跩哥憤怒地問。「這不好笑!」

榮恩看他。

「你說得對,這不好笑,這不好笑…」榮恩重複。但是,榮恩還是沒辦法止住笑聲,他笑,眼淚無法中斷地滴落,晶瑩澄澈的淚花滑過蒼白的臉頰,滴入土中,迅速不見。

跩哥站起身來,他一向不喜歡榮恩,可是他從來沒有想要看見這樣的榮恩,他知道的紅髮衛斯理該是粗野衝動又壞脾氣的,儘管老跟在討人厭的波特身旁,但起碼,不是這麼可憐兮兮,他突然想念起從前榮恩那耀眼的該死笑容——。

「我該走了。」跩哥有些難受地開口。

聽見這句話,榮恩登時頓住笑聲,定定凝望著跩哥,淚水迷濛了他的視線,令他看不清跩哥的表情。榮恩努力地想止住決堤的淚水,他的樣子一定糟透了,馬份鐵定被嚇到了吧?他吸了吸鼻子,希望自己看起來不要太糟糕。因為,說也奇怪,他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呼喊,他不想要跩哥.馬份離開!但,他卻沒有足夠的理由可以留住他。

最後,榮恩只發出簡短的一聲回答。「——好。」

可是,當跩哥轉過身時,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叫住他。「馬份?」

「什麼?」跩哥問,卻沒停下腳步。

「你今天為什麼到這裡來?」

「來證明…」跩哥苦笑,「證明你說謊。」

「我沒有!」榮恩忿忿地叫道。

跩哥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他繼續往前走。

榮恩安靜地看著跩哥的背影,那種強烈的,希望跩哥留下來的怪異感覺又再次湧上心頭。「馬份?」

沒有轉身,跩哥發問:「什麼?」

榮恩咬了咬下唇,問出心中的疑問,「你父親知道你來這裡嗎?」

跩哥仍舊沒有轉身,僅僅頓住了步伐,他張口,卻又遲疑,他該怎麼說?該怎麼告訴榮恩,因為相信下賤的衛斯理,他,跩哥.馬份竟擅自違背了父親的嚴厲告誡嗎?

儘管沒有得到想要的答覆,但榮恩彷彿能了解跩哥那沉默的意涵,「我懂了,」他低聲說,「我不會說的。」

不知為何,榮恩感到有些開心,或許是因為他終於能對那人有小小的反抗,即使那個和他共同分享秘密的夥伴是跩哥.馬份。

跩哥依然什麼也沒說。「晚安,衛斯理。」他淡淡地說,走出地牢,重新上了鎖。

榮恩本想回應他,但晚安兩個字還沒出口,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已浮上腦海。

「你…還會再來嗎?」他問,聲音裡有種令人憐惜的怯生生。

跩哥沒作聲,依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眼看著僅存的一絲光亮隨著跩哥瘦高的身影沒入無盡的黑暗,更多的淚花重新湧上榮恩眼眶,淚水弄暗了那對霧綠眼瞳,他無聲地抽泣起來。

「別哭了,」跩哥的聲音從黑暗那一端傳來,雖沒看見榮恩的眼淚,他卻能想見紅髮衛斯理此刻的表情,肯定就像隻被拋棄了的小狗吧?他記得三巫鬥法大賽時,和波特吵架、落了單的榮恩就是那樣的表情。

榮恩愣了愣,骨碌碌的大眼睛傻傻望著跩哥逐漸隱沒在墨色中的輪廓。

「我會再來的,你知道,」跩哥承諾。「我會的。」



chapter 6 難解


跩哥生平首次感到錯亂。通常,這不該、也不會發生在一個馬份的身上,然而,他現在卻身陷其中。因為一方面他對父親的所作所為深惡痛絕,尤其是當他看到榮恩在父親來過之後,全身挫傷疼痛、一臉擔驚受怕,像個孩子般蜷曲著躲在地牢一角時,這種感覺就益發強烈。

但另一方面,跩哥卻希望自己就是父親,就是擁抱榮恩的那個人,他多麼希望能像父親一樣,毫無忌憚地將紅髮衛斯理擁入懷中,再次吻上那微熱輕顫的唇。有時候,他更忍不住回想前兩次在地牢裡發生的事——他親吻榮恩時的那些感覺,是那麼地特別,那麼地令人心跳加速。

而這些正是跩哥越來越混亂的原因,無數問號在他心頭盤據不去,他明明不能苟同父親的作為,可是,為什麼同時他又欣羨父親呢?

或許,跩哥告訴自己,他不是想要和父親一樣,他只是想要榮恩.衛斯理——想要榮恩什麼?他偏又答不上來。

跩哥凝視著鏡中帶著煩惱的一雙銀眸,最後,他搖搖頭,彷彿這樣就能甩掉腦海中的一團糟。這些東西太複雜了,他決定以後再去想,現在,他得先去見榮恩。

想到稍晚一點和榮恩的秘密會面,一朵微笑在跩哥的唇邊輕漾開來,他知道,榮恩一定也正期待著他的到來。

帶著愉快的心情,跩哥直奔榮恩所在的地牢,直到他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異常的氣氛,而榮恩就像第一次被父親侵犯後那樣,雙眼淒楚的緊閉著,整個人蜷縮在地上。

父親又對他做了什麼?跩哥不禁斂起笑容,心虛地走近。

但在他打開地牢的鎖之前,榮恩已霍地張開眼,向上憤怒地瞪著他。

「你來做什麼?」榮恩驚怒道,水綠的眼裡充滿血絲。

這回應令跩哥訝異,甚至生氣,以往,榮恩看見他的反應總是有那麼一點——呃,他認為應該不是錯覺——開心。

「我來看地牢裡的小黃鼠狼,」他挑眉,回答,「就跟平常一樣。」

但榮恩迅速衝到欄杆前,完全不理會跩哥的揶揄,反而神色瘋狂地對外張望。

「不行…他還沒有…你不可以…」他慌亂地說。

「衛斯理,」跩哥嘆口氣,企圖用刻薄的語氣掩飾內心的不安,出了什麼事嗎?榮恩的反應太不尋常了,「麻煩你說人話。」

榮恩仍沒有理會他,霧青色的眼瞳驚惶地轉到他手上發光的魔杖。「熄掉!」

「什麼?」跩哥皺著眉頭問,榮恩的不安彷彿傳了過來。

「發光咒!熄掉它!」榮恩低叫道,「快點!」

「好。」跩哥應著,立刻熄了魔杖的光,「現在可以了嗎?」他瞇起眼,努力地辨識黑暗中紅髮男孩的表情。

回答他的是噓聲,「小聲一點——」

跩哥開始有些不耐煩了,「衛斯理——」

「小聲點!」榮恩急切地打斷他,「他隨時都可能會出現——」

儘管跩哥一頭霧水,不過,他還是配合地壓低了聲音,問:「衛斯理,到底出了什麼事?」

榮恩沈默了一會兒,「——你父親還沒有來…」

跩哥立即警覺事情的嚴重性,他倉惶地望向通往這座地牢的唯一走廊,映入眼簾的只是闃黑一片,「不可能,我今天比平常還要晚…」

「是嗎?我不清楚,」榮恩搖頭,「我只知道他還沒有來。」

「也許,」跩哥開口,「也許他今天不會…」

「不,」榮恩回答得十分堅決,「他會,他一定會出現的。」

榮恩的聲音裡沒有一絲可供辯駁的餘地,跩哥剎時驚呆住了,這不該發生!他不能被父親發現他在這!

「你得躲起來!」榮恩提醒他。「快點!」

「你瘋了嗎,衛斯理?」跩哥低聲回答他,「這麼暗,我什麼也看不見,要怎麼躲起來?」

「你一定得躲起來!」榮恩再次催促,「馬上!不能讓他找到你,否則就糟了——」

這提點了跩哥,榮恩說得沒錯,萬一被發現,不僅他要遭受到嚴厲的責罰,恐怕連榮恩也不好過——

「好。」跩哥說,準備摸黑找到上次的藏身地,但他還沒動,一隻溫熱的手已然握上了他停在欄杆上的手。

「馬份?」榮恩怯怯地叫,欲言又止。

跩哥有片刻的分心,這是榮恩第一次主動碰他,他有種衝動,想伸手覆住榮恩那隻軟軟熱熱的手。但,他終究忍住了。

「什麼事?」他問。

「不要看。」

他一愣,還來不及問清楚,榮恩已經鬆開手。好一會兒,跩哥才記起他得儘速躲藏起來。摸索著,跩哥找到上次躲藏的柱子,他心神恍惚地坐了下來,腦海裡仍迴響著榮恩的懇求,手背上還殘留著榮恩的餘溫,所以他根本沒注意到任何輕微的聲響,直到某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榮恩…」

「什麼?」跩哥聽見榮恩緊張地回答,也許紅髮衛斯理正在擔心他有沒有順利躲起來吧?一絲笑意浮現在跩哥的唇邊,和波特那爛疤頭、麻種格蘭傑不同,衛斯理就是不會說謊。

「我來晚了…你想我嗎?」

跩哥悄聲地笑了,父親怎麼會問這麼愚蠢的問題?他可以想見紅髮衛斯理那家族遺傳的暴烈脾氣馬上就要發作,回給父親一連串不堪入耳的粗話和咒罵。

然而,榮恩只低低地應了一聲。「是,我想你。」

跩哥訝異地揚起一道眉,他聽錯了嗎?為什麼榮恩沒有回罵父親?還有,一種難以理解的妒意劃過跩哥的胸口,榮恩為什麼說他想他父親?

年長的馬份滿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你會。」動作輕柔地,他把紅髮男孩擁入懷中,「…因為我妻子已經開始懷疑了,所以我得多花一點時間打發她。」

「喔。」榮恩應著。

「來,把衣服脫了,讓我好好仔細看你。」

跩哥摒息,一會兒他聽見榮恩略帶遲疑的回答:「——好。」接著是衣物窸嗦落地的聲音,伴隨著父親的嘆息。

「告訴我這不是夢,」馬份家的主人嘆道,伸手撫上榮恩的臉,「告訴我,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了。」

「這…不是夢,」榮恩猶豫地重複著,「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對,就是這樣,我們終於在一起了…這次我不會讓任何人破壞,誰也不能帶走你。」

不——!跩哥臉色鐵青,握緊的拳頭連關節都泛白了,他突然意識到榮恩求他的是什麼——他將再次目睹這一切!

可是,就算他按照榮恩希望的閉上雙眼,父親和榮恩的對話,還有那些露骨的、激烈的、純粹慾望的呻吟,不管他把耳朵摀得再緊,都還是流進了耳,落入了心。

「說你要我,說你愛我——」伴隨著某種規律的聲音,他父親喘息著。

「我要你…」榮恩說,聲音飄忽像散落風中的柳絮,「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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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跩哥。」

聽見自己的名字,他本能地抬起眼,潘西那嬌麗俏美的面容驀然出現眼前。

「什麼?」他淡淡地問。

輕輕將一撮頭髮撥回耳後,潘西咬著唇,「你…不悶嗎?你今天約我,就是為了在家裡呆坐嗎?」

他不耐煩地皺了眉,哼道:「妳要是覺得悶,儘管走沒關係。」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潘西委屈地嘟著嘴。

坦白說,他們交往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她卻始終摸不著他的心。就像今天,難得他約她見面,可是,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傻傻在馬份家庭園裡的涼亭裡坐了一個上午,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完全澆熄了她原先喜孜孜的心情。

潘西忍不住從眼簾下偷瞄跩哥,此時,他正倚靠在雪花大理石的欄杆上,冰金色的髮絲迎風飛散,身後澄藍色的天空勾勒出他俊逸冷淡的線條。身為馬份家繼承人,跩哥有一種幾乎令所有人都要傾倒著迷的貴族氣息,更別提那金髮銀瞳、如同雕像般端整俊美的臉龐,是多麼吸引異性的注意。

無視潘西,跩哥重新沈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昨晚他就那樣逃走了,衛斯理會怎麼想?就算知道榮恩對父親的應諾裡沒有一絲真心,可是,他總忍不住懷疑,會不會榮恩真的已經愛上了父親?

「…我問妳,」跩哥突然冒出的聲音令潘西嚇了一跳,「妳會愛上一個以暴力佔有妳的人嗎?」

潘西愣了愣,「我想…應該不會吧?那種感覺——光想就覺得噁心,但是如果對方是我喜歡的人,也許會不一樣吧?」

她微笑著握住了跩哥停放在雕花欄杆上的手,但跩哥卻碰地一聲揮開了她。

「怎麼了?」潘西抬起眼簾,錯愕地順著跩哥眼光的方向,這才發現魯休斯正從陽台的另一端走下來。

在略嫌耀眼的午前陽光中,魯休斯穿著一襲墨綠色長袍繫上純白色領巾,銀色鑚釦映著日光,黑得發亮的靴子跨下階梯正優雅的朝他們走來,那俊美挺拔的身影彷彿藝術家精心巧手雕下的石像。

「伯父,您好。」儘管有些疑惑跩哥看到魯休斯時的反應,潘西仍禮貌地打著招呼。

「歡迎妳,帕金森小姐。」走近,魯休斯握起了潘西的手,親吻。「跩哥沒有怠慢妳吧?要是我未婚的話,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像妳這樣美麗的小姐的。」

潘西飛紅了雙頰,輕輕嬌笑,「伯父別開我玩笑了。」

聽著父親和潘西的對話,跩哥不覺抬眼凝望著父親,除了那矢車菊般的藍眼瞳以及年齡的分別外,他和父親簡直就像雙胞胎般…該死的相像!跩哥別過頭去,設法不去想眼前的父親和在地牢裡擁抱榮恩.衛斯理的父親是同一個人。

可是,魯休斯卻不許他逃避。帶著異樣笑容,他用極低的音量對著兒子耳語了幾句。聽見他的話,跩哥陡地煞白了臉,睜大著淺銀的瞳孔,無法置信地望著父親唇畔那抹得意的笑。

這些在在震驚了跩哥,連魯休斯又對潘西說了什麼客套話才告辭離去,跩哥都沒能注意。

「好棒,伯父還是那樣風度翩翩。」望著魯休斯走遠的背影,潘西發出了讚嘆。

「…滾。」跩哥從齒縫裡迸出一聲。

「討厭,跩哥,你吃醋了嗎?」發現跩哥的表情有些異樣,潘西趕忙安撫,「我不過是——」

「滾!」他暴躁地吼,「滾得越遠越好。」

「跩哥——」

「我叫妳走,妳聽見沒有?」他大吼,憤怒地重捶著石桌,嚇得潘西倒退了好幾步。

只是,現在的跩哥根本沒有心思去注意潘西。殷紅的鮮血自他緊握的掌心緩緩滴落,卻比不上他此刻心頭的痛楚,因為父親倨傲的聲音彷彿還在他耳邊冷冷迴響著:

『——地牢裡的那個,玩玩就好,不要太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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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6章       0樓
7~10章       1樓
11~12章   53樓 http://www.ronnyhome.com/read.php?tid=87&fid=22&page=6
最終章      174樓http://www.ronnyhome.com/read.php?tid=87&fid=22&page=18
居居岚
五年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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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发布于:2023-10-15 01:32
这篇真的绝了 一口气看完
pufflex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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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发布于:2023-01-27 09:18
这是一个做得很好的故事,讲得很好,情节很好,质量很高。这是一种无情的悲伤。
pufflexz
七年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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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发布于:2022-12-19 23:12
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优质的写作,惊人的情节,有趣的情节。 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叙述。它是原创的,有趣的,一个逐渐解开的谜题。 我读了它,我对你的写作感到非常惊讶。 谢谢你写这个。
minloha
一年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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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发布于:2022-10-06 02:31
好好看!!!!!!!!!!!!
jpmacha
六年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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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发布于:2022-09-11 06:55
好虐....好棒的文,但是好虐....... T_T
ninininina
四年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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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发布于:2022-04-26 01:06
这文看得也太揪心了,说实话情节设定很特别,反转是令我没想到的,真是一篇超级好文!
twoki
三年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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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发布于:2022-03-24 08:07
虐得我心肝子痛,我爆哭
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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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发布于:2022-01-13 10:18
大声喊出来!第三个吻一定是爱n
mao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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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发布于:2021-11-28 06:07
经典永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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