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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完结转载]克莱茵蓝Klein Blue(DM/RW,BY:一杯芒果不加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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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20-12-30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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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克AU
1.
  盛夏,绵长无尽的夏季,在四月中旬的时刻,宛如一场漫长无尽的战争,在摄氏度上升至35的这天清晨,彻底打响了。
  榮恩.衛斯理在座位上閉目養神,一身華服,厚重得仿佛與周遭的空氣熱度徹底脫節。紅髮男人奶白色的皮膚上面滲出細密的汗珠,即使是在陽傘高舉的陰影之下此刻也從各個毛孔裡開始顯得尤其悶燥。
  現在是早上九點,雖說並不是個能夠被人以如此理所當然的語氣稱之為早起的時刻,但鑒於榮恩從昨天下午五點開始就一直保持的極度高亢奮狀態投注於訓練之上,作為經紀人同時還兼任其生活照料者的妙麗.格蘭傑就姑且暫時接受現下對於此人而言的通宵低血壓狀態了。
  “先吃一粒吧。”
  棕發女性有著一頭蓬鬆微卷的頭髮,雖說在很多人眼裡這頭捲髮在許多時刻都能夠被稱得上是歇斯底里般的凌亂,但作為當事人的妙麗而言,正是這份凌亂才能夠增添自己身上的那份源自於自己僱主給自己帶來的無限煩躁——不過,當然,她還是尤其愛護和尊敬他的,尤其。
此刻的榮恩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內部正空白一片,以至於記憶都還始終停留在剛剛從車上下來的那一刻——不過仔細想想那也已經是三個小時前的事了。臉上厚重的粉底幾乎讓他的每個毛孔都仿佛被扼住喉管一樣無法呼吸,他眨巴著睫毛,視線都變得呆滯。
  “奶糖?”
  單詞發音都變得遲緩。
  “是,”妙麗歎了口氣,替他剝開了糖紙,“說實在的,你還是去補一覺吧,這樣的狀態,我毫不懷疑你會當場昏倒在後台。”
  “如果你覺得我能夠在三十分鐘內穿上這層跟老奶奶冬天加絨匹蓋用的棉布,再順帶重新畫個萬聖節妝的話,我會考慮的。”
  榮恩將那顆糖塞進了嘴裡,失去了咀嚼的力氣,只能仍由糖精在口腔中被灼熱的溫度融化。
  “看在你現在還伶牙俐齒的份上,我先姑且收回幫你叫醫生的打算,”妙麗說道,“我早跟你說過沒有必要熬這麼晚,今天的行程你又不是不知道,況且晚上還要跟——算了,我去跟丁說一聲,催一下場務。”
  “愿上帝感恩你的仁慈。”
  榮恩在胸口故作虔誠地畫了一個十字。


2.
  跩哥常想,或許時代真是五十年一個浪潮。
  放在十幾年前怎麼能有人想象得到,往日那些被人稱之為老土、做作以至於浮誇得會被人當做垃圾的事物,在如今的歲月裡,又帶著他們的聒噪捲土重來,變為新時代的標桿,宛如劃時代的弄潮兒一般的革命性角色。
  “要咖啡嗎?”潘西探頭進來,晃了晃塑料杯子裡的冰塊,“克萊恩催你等會兒記得去化妝。”
  “喝不了冰的,”跩哥搖了搖頭,將手指間的香煙掐滅,“你們能不能少喝點美式,咖啡因和尼古丁在一起會导致中毒。”
  “如果你想讓我們在化妝間裡公然抽大麻的話,我沒有意見。”
  潘西縮回了頭。
  “順帶一提,中毒這是完全是網絡上那些專家的胡言亂語。”
  跩哥並沒有再理會他們,只重新將視線放回了鏡子中的銀髮男人身上。
  實際上,他是金髮,略微泛白的那種,鉑金色頭髮。不過因為最近的潮流趨向,樂壇裡各處開始熱衷於將各自的樂手打造成五顏六色的視覺系戰隊,也是因此,作為首要吸睛亮點的鼓手跩哥.馬份當仁不讓地被率先安排做了榜樣。
  宛如吸血鬼一樣的姿態,配合著舞台上極其刺眼的鎂光燈照射,讓這個男人愈發地呈現出一樣不同於尋常人類的色彩。
  他輕輕地歎了口氣,又燃起了一根香煙。
3.
  “我要的是冰咖啡——”
  顯而易見,在上台的前一秒榮恩.衛斯理開始呈現出了以往常見的那股無法被人遏制的歇斯底里和莫名奇妙的偏執。
  “或許零下三度在你的世界裡還算是熱飲?”妙麗也開始趨向於崩掉自己那根神經,“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了,丁,給你的主唱穿好靴子,馬上就要上場了——”
  幸而紅髮在專業領域中的表現還是不愧於自己所涵蓋的那份樂壇地位,平日里常見的那些小情緒總歸是在舞台上能夠得到一些收斂——至少是明面上的,反正拿上話筒之後他需要的只是張嘴唱歌,而不是胡說八道,你明白的,關於咖啡裡究竟有沒有冰塊之類的。
  五分鐘的舞台時間,全權在紅髮的掌控之中獲得滿場的讚揚,每當身處聚光燈下的時候,那抹紅光就仿佛是來自於星空最深處的璀璨一般,明媚但又不至於讓人無法追逐。帶了蠱惑意味的氣息,可又偏偏從未在面容上展現出半分偏向於妖媚的意味。
  如此正大光明的,積極性。
  在現在這個時代,以這樣明朗的嗓音。
  曲子終了的時候聚光燈重新聚集,打在紅髮身上的雪白色光線仿佛自帶了一種灼熱,幾乎要燙得他肩頸灼傷起泡,也是在這個時候榮恩才稍稍合攏了雙眼,感覺到了最起初的時候因為過度勞累而在上臺前的那份源自於身體深處的那份乾癟無力。
  眾人在台上鞠躬,肩頭光點般的流蘇輕輕下垂,晃動出奇異的色彩。
  榮恩下台的時候輕微晃蕩了一下,身邊的鍵盤手及時地攙了過去,險險避免在公演結束之時發生樂隊主唱在臺前墜落受傷的意外事故。
  他踩著腳底偏軟還尋不到實感的地面,腦海中依舊轟鳴一片。
  也是於意識混沌之際,聽到了那個聲音。
  鼓點驟然轟隆而起。
  像是雨露終於臨幸了乾涸已久的大地。
  榮恩在台下回頭,長靴在台階上踩出不重不淺的折痕。
  他看到了那雙眼睛。
  灰暗的,朦朧的,滿溢著混沌和曖昧不清的。
  名為跩哥.馬份的。
  眼睛。
  “下面我們歡迎,近年大熱的流行樂團,Sea Aster——”
4.
  曾多多少少記得,跟人說起過克萊茵藍的含義。
  純粹蔚藍的色彩,甚至於在這世間都罕有人曾真正目睹,常常被人稱之為是理想中的色彩,通過極端的精確比例,由計算機才能推敲出來的理想主義。
  “多浪漫啊,”紅髮說,“我就喜歡這樣的。”
  金髮只笑。
  “你就喜歡這些不切實際。”
5.
  其實從故事的最開始的時候,就能夠隱隱窺探過關於這段感情最終的結局。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無論是什麼事情,只要涉及關於這個人的姓名,就會喪失合理的猜測理性。
  很久很久之後,榮恩猜想,或許這就是因為愛情。
  能夠遮掩住你所有真實情緒,披著美麗的麵皮在雨露之中共舞般的狂歡姿態。
  能夠忍耐彼此所有的脾氣,能夠堅持到底的那份情緒。
  也是因此,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逐漸崩壞的那些關乎於最開始夢想的構造,在逐漸散碎的時候帶來的無限衝擊,將會是比從一開始就全然沒有存在過的打擊強過千萬百倍。
  榮恩.衛斯理跟跩哥.馬份出生的環境截然不同。
  他們就像是完全長在陽光兩處的植株一般。
  一個是乾枯荒漠裡由樹叢根部演化出來的巨大植物,于烈陽和各類風吹雨淋之下緩慢成長的孩子,一個是生長於高砌圍墻的庭院中修建精心的美妙園景,他是冷漠的,無需憂愁的,自小睜開雙眼就沒曾見過明媚太陽的。
  孤獨的靈魂。
  生長於荒野的植株,雖然與陽光之下的曝曬,在常年的歲月中難見溫存,但偏偏也是因此,反倒能夠存儲下更多的龐大熱情。尋其根本,他也還是有背後的根系,擁有那份不能被稱之為孤獨的倚靠。
  或許也正是如此,在面對家人這一詞語的時候,紅髮的動搖才沒能像跩哥一樣趨之於那背負著的巨大的精神重擔。
  “你剛剛說什麼?”
  榮恩將琴夾從琴橋上面取下,有些懷疑自己的聽力在剛剛反復的C調音階裡面出現了異於常人的幻覺效果。
  “我要去倫敦了,”白髮的神情沒有變化,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就像是關乎於晚飯的熏魚加不加檸檬汁一樣,“後天就要啟程。”
  “這算是分手通知嗎?”榮恩略微有些難以置信,木質的沉重樂器壓在他的雙腿之上開始泛出具有真實感的酸麻,“我不明白,去倫敦?我們不是一個樂隊的嗎?你去了倫敦,我們幹嘛?”
  那雙灰黑色的瞳孔終於在面對那份講述每一個字詞時仍舊帶著滿滿純粹的湛藍時顫動了一下,跩哥輕微合攏了自己的眼睛,露出像蛇鷹一般的冷冽神情。
  “衛斯理,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稱你為天真還是愚昧,”他說,“我要去倫敦了,一個人的,沒有樂隊了。”
  “沒有樂隊了?”那紅頭髮的愛爾蘭小子重複了一遍,“沒有樂隊了?”
  “對。”
  空氣中仿佛有誰輕輕吸了口氣。
  “好吧,”紅髮說,如此輕鬆了斷地,“希望你一切順利。”
  跩哥抬起眼睛看他,周身隱隱散發著自己所不能控制的顫抖,他只能竭力忍耐著自己的聲帶而不讓它失去最後的體面和所謂的驕傲。
  “就這樣?”他說,“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的善良。”
  “實際上,”紅髮眼睛也不抬,“我真希望你去吃狗屎。”
  年輕的鼓手微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面前,身上沾染了落日餘暉的淡淡金色,衣角散落猩紅,髮絲透明。
  許久許久,他才終於開口。
  “再見,衛斯理。”
6.
  你知道,什麼叫做諾言嗎?
  其實榮恩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個那麼天真的人。雖說周邊的人總是樂於將他作為一個還沒長大的童稚兒童看待,但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到現在也足足在這世界上存活了二十餘年,如若真的那麼蠢笨,又何必要繼續吃著這些食物生活下去。
  他只是,骨子裡裝載了滿溢出來的,從喉腔裡都要噴薄而出的。
  浪漫情懷。
  也許從那個時候就註定了吧。跩哥.馬份不會陪同他行至最後的最後,因為馬份到底,不是一個浪漫致死的人。
  可也幸好榮恩從沒有怨恨過他。他只是很遺憾,遺憾那份從小到大,惺惺相惜的某種東西。
  或許,那是他曾認為的惺惺相惜。
  一個出生頗丰的富家公子,一個家境緊縮的浪蕩小子。他帶著他面對許多世間的人生百態,發誓要共同反抗這俗世裡面的許多規章,他們寫歌,他們記錄,他們去到許多地方,他們也發誓要揚名立萬。
  只可惜人生於世,太多事情都讓人如此的無能為力。
  世事難料。
  他終究還是沒能去讀懂跩哥.馬份。
  7.
  有人在後台打翻了一瓶沙拉油。
  味道刺鼻,讓人隱隱反胃。
  榮恩在一邊摁住了眉心。
  跩哥立在墻邊,沉默不語。
  “喝嗎?”潘西再次朝他揮了揮手,“多點了一份。”
  跩哥在脖子邊比劃了一下,套上了紙杯套。
  “少抽點煙,”潘西說,“影響形象。”
  “滾遠點。”
  跩哥開口,精簡明了。
  Sea Aster的節目照例都是作為最後的壓軸曲目來安排,此刻雖然是在等待返場的時間,終歸也不是那麼地清閒,更換衣服和造型都是步步緊逼的情況,也是因此潘西等人也只是在化妝間裡匆匆跟他打了一聲招呼便離開了。
  也算是幸運,避免跟榮恩他們這個死對頭的相遇,造成什麼難以解釋的花邊新聞,最終登上娛樂報紙的頭版頭條。
  不過仔細說來榮恩也並不是很想理他們。他向來都不是尤其樂於同人爭鬥的性子,當然,或許妙麗對此並不太認同,但至少榮恩本人可以保證,他一直是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為首要原則行走于世的——不過這部分不包括在背後偷偷說別人壞話,以當事人無法察覺的語調進行各方面冷言冷語的攻擊。
  畢竟,人生於世,要是連兩句抱怨都無從宣洩的話,未免也太可悲了吧!
  至少在當下這一刻,他是沒什麼心情跟這群人吵的。
  雙方在音樂上面的見地各不相同,本身曲風這類東西的喜好都是出自於主觀,也沒什麼好進行敵我雙方的劃分。但偏偏他們老是被各類媒體以競爭對手的形象刻畫在版面上,各自的擁護者也都時時刻刻呈現出一副勢不兩立的狀態。
  雖然對於Klein Blue的主唱榮恩而言,歸根結底雙方在工作上的勢力糾紛都是源自於音樂,與私人恩怨並無關係,流行和朋克,真有這麼矛盾嗎?他倒不見得。
  但實際上,顯而易見的,因為某種隱秘關係,而讓雙方的關係在某個層面上顯得愈發的勢同水火。
  那是關乎於跩哥.馬份的關係。
  作為Sea Aster顏值看板的首要人物,鼓手跩哥.馬份自打樂團出道以來就是一直以吸血鬼異域風情的特征網羅各色少女內心的桃花色彩,也是自然而然的,關於他的緋聞軼事只多不少,本來也並不稀奇,但偏偏其中之一最為令人訝異和津津樂道的,就是同對手樂隊主唱榮恩.衛斯理之間的那份過往。
  實話實說,榮恩承認自己多多少少有些碎嘴成分,但他可以向上天發誓保證,自己再缺乏考量也不會跟媒體透露出關於自己到倫敦之前的那段失敗的愛情——對,他承認那份是愛情,且也承認那份失敗。
  人生關關不過如此,最為重要的還是著重于自己的快樂。
  至少自己不會背叛自己。
  榮恩咬牙切齒,瞪著那個在化妝間門口打領帶的金髮男人。
  梳起來用仿佛拳擊辮一樣綁法的頭髮,露出脖頸處優美的弧度,突兀嶙峋的喉口凸出,蒼白得宛如血族的皮膚,眉眼里盡是肉眼可見的難纏和鋒利。
  紅髮嗤了一聲,偏頭過去折騰自己褲腳挑出來的線頭,門扣發出咔噠的聲響,接著就是木質門扉的吱呀合攏。
  空氣中重新歸寂于平靜,只剩不知道什麼時候擺放至榮恩手邊的半杯冰咖啡,熱空氣觸及冰冷後化為細密的蒸汽顆粒,一顆顆汩汩流轉至桌面,沾濕了人的大半邊神經。
8.
  “我會在三十歲那年死去。”
  蹲在天台的紅髮少年如此開口,一雙被洗刷得舊兮兮的球鞋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灰撲撲的質感。那是三年前的舊款,老得掉牙的配色,表皮的絨面都已經被多次的折騰弄得幾乎展現出原皮的樣子,跩哥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人還堅持穿著這麼一雙幾乎能夠將人眼睛灼痛的鞋。
  “比起這個,”蒼白的少年說,“你知道你的襯衣破洞了嗎,就在那裡,你的袖口那兒。”
  “你懂什麼呀,你這個白癡白毛雪貂怪——”紅髮依舊大聲嚷嚷,牛奶色皮膚因為用力而開始在臉頰的部分漲出緋紅,也不知道是源於用力還是源於難堪,“你先關心關心你自己那一張嘴就跑調的垃圾堆嗓子吧——”
  “我為什麼要在乎這個,我根本不喜歡唱歌,”跩哥說,“倒是你,如果這麼想要出名的話,把自己收拾得有個人樣兒一點是理所當然吧。”
  “用不著你管,”榮恩咬得牙根作響,將頭偏往了另外一邊,“朋克就是叛逆。”
  “叛逆可不是窮酸。”金髮精準回擊。
  “有錢也不代表善良——”榮恩說,“雖然我覺得你從沒考慮過善良——”
  “難得一見,”跩哥點頭,“你對人的評價終於呈現出了些許的精準。”
9.
  榮恩.衛斯理喜歡音樂。
  說起來還挺令人難以相信的,他喜歡音樂
  確實,在多數人的眼中,紅髮一天的大部分時光,不是泡在能夠提供午睡椅的書店和咖啡館,就是在收藏漫畫和各類DVD的影像店裡不分白天黑夜的看個沒完。榮恩.衛斯理的24個小時總是在遊戲、漫畫以及各種零食小吃中兜轉不停,仔細想想,要不是有人提醒,或許這人當真還確實只是個十幾歲男孩的性子。
  大概也是因此,才會在二十歲以至於三十歲的如今,時刻保持這樣一顆澄澈的心。
  他說,他相信黎明,相信光,相信蓬勃的太陽,相信世界的萬物。
  相信世間終究會被無邊無盡的黑暗吞沒,但也相信萬事萬物總有光影相伴,他相信月亮,星光,明媚,也自願成為那份積極,但也始終相信,自己只能活到三十歲。
  他說倘若人的一生真像煙火一樣璀璨,那也不錯,完美而絢爛的傳奇,在最為美妙的瞬間于世間消失不見,那才是上佳。
  他是個幼稚的人,幼稚得不能接受自己的衰老,頹唐,以及從巔峰走下來的不堪。
  所以他說,他要在三十歲那年死去。
  跩哥想,真是個荒謬至極的人。
  卻偏偏,這麼想讓人看著他,注視著他,追隨著他。
  仿佛光一樣。
10.
  馬份的音律極差。就算跩哥向來自負,但在這一方面,他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短板特長。
  不過追其根本,馬份家從來就對於音樂這種東西欠乏欣賞天賦,作為現任家主的盧修斯本人也只是在偶爾的家族聚會以及鄰里社區交際的時候會禮節性地邀請當下較為受人喜愛的名流樂師來進行演奏,但如若討論深起來,馬份的各位還是得誠實地回答自己在這方面的一竅不通。
  也是因此,當紅髮試圖拿著那把朽木吉他為他演奏某首新填的歌詞的時候,跩哥的下意識反應就是偏頭拒絕。
  “說實在的,我還是比較難以置信你會要我當第一個聽眾,”他說,“畢竟,說我對此一無所知的是你不是嗎?比起我這個門外漢,那個丁.托馬斯或者叫盧娜的女人不是更適合一些嗎?”
  沒有理會來自於這蒼白男孩顯而易見的推脫,榮恩依舊興致勃勃地划了一下那老舊的琴弦,塑料撥片在鐵絲上面發出鏗鏘有力的嗡鳴。
  “這歌是我們一起寫的,他們早就聽過了啊!”紅髮道,湛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況且你是我的男朋友啊,馬份,你現在是在害羞嗎?”
  “荒唐至極——”跩哥的音調在他自己沒能意識到的時候瞬間拔高,“隨便你好了——”


  那是十四歲男孩們的盛夏。
  參天大樹于乳白色地面上投下斑駁的烏青色光點,空氣中蒸騰著灼熱之下漂泊半空的浮塵,能夠嗅見巨大的樹葉在高溫之下被曬出植物特有的焦灼清香。
  湖泊和泉水在男孩的腳踝投射出波光粼粼的金黃色彩,猩紅色的髮絲在陰影下面被染上仿佛深灰的綠色,尾端的透明滲透出一種關乎於靈魂重量的奇特。
  跩哥聽著那支歌,仿佛聽到了胸腔中蓬鬆湧動著的名為熱情的東西。
  明明是再老舊不過的琴弦,再簡單不過的和弦,稚澀的嗓音,裝載著無限的明媚。
  他多愛那份明媚。
  11.
    “真的假的啊,”榮恩叼著的半截餅乾撒了一地,隨即遭到了對方毫不遮掩的鄙夷白眼,“馬份,這可一點都不好笑。”
    “或許我必須跟你澄清一點,我跟你那開笑話商店的哥哥可不一樣,因為某些低劣的字詞而露出荒唐的誇張表情以及暴露牙齦的場面在我這裡得不到絲毫的成就感。”
  “那是因為你的人生裡總是欠乏那麼一點點的幽默細胞,”名為榮恩.衛斯理的紅髮戀人如此道,接著躬下身子在他的頰邊落下輕輕一吻,伴隨著些許顆粒感的零食雜質,讓金髮的眉心皺成一團,露出顯而易見的嫌棄嘴臉,“不管怎麼說,在這方面你真的幫了大忙了,我親愛的馬份少爺,我必須承認,這是這麼多年來我唯一一次如此熱愛你的身家財富。”
  “稍微收拾一下你那廉價的欽慕心,”跩哥眉心的那份溝壑依舊不減,但榮恩已經能夠從中看到不少隱隱藏匿于此的收斂笑意,在灰黑色的瞳孔裡泛出輕微的波瀾,“與其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回到空調房裡給你們那高溫沸騰的腦子提供一點有效的促進因素。”
  “但凡你要是能夠說些人話也不至於會在學校裡被排擠成這個樣子了,親愛的。”
  顯然無視了對方言語裡尖利的譏諷意味,紅髮依舊興高采烈,走出門的時候雀躍的樣子讓跩哥心頭一直抽緊的東西微微鬆開了一些。


  錄音間最終落定的消息著實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丁.托馬斯的飯盒徑直摔在了地上。
  “真的假的,”這位年輕的黑小子嘴裡還嚼著自己的麵包,“榮恩你知道買一個錄音間要多少錢嗎,別說買了,現在的行情,你知道租一個錄音間要多少錢嗎,你不會是吃你媽媽做的過期土豆吃壞腦子了吧——”
  榮恩毫不客氣地踐行了自己以往對於此類場景該有的反應——他衝上前去將這個結實吉他手的腦袋狠擰在了胳膊裡,勒得對方連連慘叫,告饒不停。
  “或許我比你更清楚的是無所顧忌地說話的人應該被揍的概率總是能夠達到百分之百——”
  “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的是,跩哥.馬份已經有錢到了這種地步,”一旁坐著的盧娜一如既往地保持著自己略微與世隔絕的姿態,在身邊男孩們的廝打纏鬥中慢悠悠地嚼著花椰菜,“畢竟,明面上的盧修斯.馬份只是個銀行家不是嗎?”
  “拜託,我親愛的洛夫古德,跟銀行這個單詞掛鉤的話,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該家財萬貫吧,買個錄音棚又算得了什麼——”丁還在榮恩身下慘叫大喊。
  “或許你們真該去普及一下基本法知識,”盧娜在自己的盤子裡卷著看起來寡淡無味的麵條,“不過,總的來說,到底是個好結局,不是麼?至少我們不用再為最基礎的錄音和後期工作發愁了。”
  “雖然如此,但我還是得該提醒你們一點,成品製作其實僅僅只在第一步,最基礎的基礎,我們壓根就找不到公司來發行我們的歌——”
  “關於這點——”榮恩似乎有些話想說。
  “不會吧,”丁和盧娜同時回頭,罕見地于那兩張色彩截然不同的面孔之上看到同樣的驚愕情緒,“難道跩哥.馬份甚至已經能夠承諾到幫我們發行唱片的程度了嗎——”
  “愛情萬歲——”
  丁在胸口劃著十字架,隨即又似乎發現了些許的不妥,心裡默唸著耶穌恕罪之類的字眼,同時忘記了自己其實並不是個虔誠的宗教愛好者。
  看著眼看就要陷入某種難以置信的狂歡狀態的二人,榮恩不得不開口:“非常遺憾,但還是不至於到這一程度——”
  他隨即解釋:“作為提供和投資的代價,跩哥.馬份要加入我們,以鼓手的身份——”
  “難以置信——”
  “不可理喻——”
  二人再次陷入驚愕狀態。
  “嘿,”榮恩摁著眉心,“你們反映似乎有些過於不太禮貌了一些,尤其是對於我們的一大股東而言,顯而易見的——”
  “跩哥.馬份會打鼓?”丁明顯地被自己的唾液給嗆了一大口,“是的我承認,我前段時間是跟你抱怨過我們缺少一個有力的節奏操控者,但這也不代表你能夠這麼顯而易見地利用裙帶關係——抱歉,我現在真的沒法很好地斟酌自己的用詞了,恕我直言,跩哥.馬份不擅音律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關於這一點我承認——”榮恩叉著兩條腿蹲坐在了地板上,“但這是他自己提出的,我也很驚訝。”
  “難以置信,”盧娜評價,“我倒是從來沒看出來,你也會是個被愛情衝昏頭腦的人。”
  榮恩並沒有正面回答他們的那些誇張言語,只是若有所思地晃蕩著雙腿,臉頰上的雀斑如星辰一般抖動閃耀。
  他並不說話,只是很久才笑笑。
  “你們會知道的。”


12.
  不記得那是幾幾年的夏天了。
  只記得,是個很沉悶,很燥熱,很難過的天氣。
  空氣中滿是幾乎要將人從全身毛孔開始壓垮的沉重,是滲透于每個氣體因子裡面的潮濕。
  榮恩並不喜歡潮濕,那會將琴身悶出怪聲,也會讓琴弦生鏽。雖然他不是那麼擅長彈琴的人,但總歸,還是賴以為生。
  當然,這對於一個僅僅只有十六歲的男孩而言,只是單方面的認為。
  實不相瞞,在那樣的年紀裡,也是那樣的年代裡,他們的成績著實算作斐然。
  像是潑染進一缸淨水裡的顏料,混沌莽撞,濃妝艷抹,但又那麼地純粹明媚。
  乾淨而熱烈的嗓音,淺薄卻又在其中滿含一種莫名讓人意味深長的深意,帶著簡單反復的和弦,一群孩子王般的狂歡。
  就這麼,充斥了好多人的好多個夏天。
  明明是好多好多個夏天。
13.
  跩哥從沒跟人說過,其實他很不喜歡出遠門。
  到底是個嬌生慣養的少爺性子,就算是在某一天的某一個夜裡在陰差陽錯之間拾起了鼓棒,從此走上鏗鏘作響的搖滾生涯,步入音樂乃至於娛樂世界的奔波流浪殿堂,也還是擯棄不了骨子裡的那份高傲和偏執。
  他還是不喜歡那份漂泊的凋零。
  乃至於在最後的最後,盧修斯于桌前陰冷著那張面孔,如是而語的時候,他心裡想的,依舊還是那份光明。
  好遠啊,跩哥想。
  光之所以能稱之為光,大概就是因為,他從來都讓人追尋不到吧。
14.
  馬份的破產,榮恩等人是從報紙上看到的消息。
  第一個對此作出反應的還是丁,拿著報紙衝進了錄音室——當然已經不再是多年前馬份給他們提供的那間,這些年裡兜兜轉轉,他們已經更換了太多地方,也有了正式的唱片公司願意承包他們的全線製作,也是因此才未曾能及時意識到馬份家裡的經濟變化。
  畢竟這傢伙平日里除了一些尖酸刻薄的挑釁話語之外幾乎不會說任何有積極性意義的句子,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其他二人都在懷疑為什麼榮恩.衛斯理能夠忍受對方那個滿臉陰霾的同時還時刻散發著毒氣的性子。
  但仔細想想其實榮恩.衛斯理本身也不算是什麼正常的人類,在這樣的時代裡能夠瞬間因為自己突發奇想的諸多靈感而拋棄掉許多現存的計劃,而且對諸多事情始終抱持著極端的奇妙積極想法,在一定程度上總能逢凶化吉。
  一個是滿腹怨懟的毒蛇型人物,一個則是神經大條而積極樂觀的絨毛狀生物,如此鋒銳的碰撞下來倒是能夠相安無事地在一起多年,也算是一段奇遇了。
  所以到底而言大家雖然都很難以忍受跩哥的那份孤傲以及刻薄,但也在長期的歲月裡將他視為了共同夥伴,以至於最後的消息也要從報紙上得知這一點,著實讓人有些無法忍受後。
  “你到底把我們當什麼?”丁看上去簡直怒氣沖沖,“雖然不至於能夠幫你一把吧,但至少能夠給你提供一些關乎於夥伴似的安慰吧——雖然我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需要這一方面的安慰——”
  “顯而易見是不需要,”跩哥毫不客氣地拍掉了對方懟到自己臉上的報紙,隨即讓鼓棒在手上轉了一圈,“怎樣,你們覺得我應該在收到消息的那天哭著跑回來撲在你們的懷裡找尋一些安慰嗎?亦或者是你們一人可以借給我一億塊來解決我爸的債務危機?”
  “難以置信,”丁說,“你家竟然有三億的債務危機。”
  “從另外一個角度說,他家曾經擁有三億。”盧娜如是補充。
  “感謝你們的安慰。”跩哥說道。
  也是因為這份似乎從各個方面來說都能夠稱得上是不足為奇的插曲,讓馬份家的遭遇在樂團裡本身顯得不那麼讓人沮喪了一些——畢竟,作為當事人的本人來說都沒曾在大家面前表現出那種宛如洪水滔天般的巨大絕望,外人又怎麼好擅自去跟人發洩自身的那份所謂的飽滿同情。
  要知道,跩哥.馬份最討厭同情。
  同情是來自上位者的敷衍性社交行徑。
  他曾是上位者,也因此,他最為深刻明晰。
  如此深刻。
15.
  世界不喜愛朋克。
  很久之後榮恩才意識到這一點。
  真是花了很久,久到他已經忘了自己或許已經不算朋克。
  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堅持的是什麼。
  他不愛打耳洞,也不喜歡紋紋身。他鮮少同人解釋,因為他是疤痕體質。
  他容易過敏,總是鼻炎,一到了春天噴嚏就打個不停。
  他好像是在很久的歲月裡被潑上了一身的瑣碎怪病,負重前行一般的,但總歸還是想要在那個舞台上繼續。
  他曾同丁和其他人說起。
  “我其實不是那麼聰明的人,我只是不喜歡變化,我的腦子或許在一定程度上真的比較愚鈍,當我長久如一日地做一件事情之後,我就不太會去做其他事情了。”
  這就是Klein Blue的首領,平日里總是光鮮亮麗被包裝得無懈可擊的太陽。他怠懶,人生裡其實鮮少某種積極,但不知為何總是渾身滿載著一種讓人溫暖的奇異力量,像是冬日裡各處充斥溫暖氣息的木質陋居,像是用舊製毛線打成的蓬鬆毛衣,熱牛奶上面冒出的暖和起泡。
  是貧瘠生活中的溫暖和明媚,是生活裡最為簡單的那份滿足。
  所以越是跟著這個人,才越發覺得,自身周遭所觸碰的一切有些瀰漫著奇異的虛無。
  明明平淡活著才是真理。
  突然想起了那句。
  “我會在三十歲那年死去。”
16.
  “我沒有辦法繼續浪費時間在這種地方,”金髮如是開口,語氣淡淡,“你們自己也知道,繼續在這裡做下去無出路可走。”
  “所以怎樣,你就要跑到倫敦去,在別人的樂隊裡找到出路?”丁開始笑了起來,“真的假的,跩哥.馬份,放在十年前,你跟我說名為馬份的這個男人說他要在樂隊里找出路,我一定會把我的全部器官都笑到衰竭。”
  “什麼時候你是個音樂狂熱者了?”他們的貝斯手女士也忍不住開口,覺察出空氣裡的那份凝滯,“我以為你拿起鼓棒只是為了打發時間而已,倘若你找的理由是繼承家業我們也不見得不會真的放你回去。”
  “我沒必要做什麼多餘的解釋,事實就是如此。”
  跩哥站在原地,並不打算繼續說些什麼。
  盧娜看了一眼坐在鋼琴上面繫鞋帶的紅髮,似乎意識到了些什麼,丁偏了偏頭,先一步開了口。
  “榮恩,你都不說些什麼嗎——”
  “我說了啊,”紅髮抬頭,一雙湛藍色的眸子清澈無比,他的手指在鞋帶上面笨拙地交纏著——他總是學不會綁鞋帶,“祝你一路順風。”
  丁一時語塞,驟然間洩了氣般的,重新將手插回兜裡,坐回了自己的圓凳上。
  “衛斯理,”跩哥的眼睛只盯著那雙蔚藍,“繼續下去無路可走。”
  紅髮眨了眨眼睛,蹲在鋼琴上笑。
  “去死吧,跩哥。”
17.
  “我聽說,你跟衛斯理他們當初鬧得並不是很愉快,的確,那傢伙好像的確不是個正常人,常常能夠看到他類似於瘋狗一樣的言論,負面新聞層出不窮,早早脫身對於你這樣的人來說或許的確是當時的最佳上策。”
  “是嗎?”跩哥指尖輕輕提握著那如同琥珀瓊漿一般的香檳,盯著裡面晃蕩的那份液體,“或許吧,我跟他們不一樣。”
  “從最開始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你同他們的那種格格不入,你是天之驕子,淪落到那種流浪漢一樣的團隊里,是對你這樣人物的褻瀆。實不相瞞,當初盧修斯也同我提過你,不過他似乎也是知道那個團隊裡面的不成器分子實在是太過讓人掃興,因此就沒再考慮替你造勢一波,不然的話,你現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肯定已經不亞於樂壇本身該有的成績了。”
  跩哥只抿了抿嘴角,將那份濃稠液體灌入咽喉。
  “我倒是不知道父親他也懂音律。”
  “音律這東西哪需要人懂,不過是圖個熱鬧罷了,一個時代什麼歌曲處於主流,不都是資本家的遊戲,讓你紅你就紅,讓你滑倒你就滑倒,貝多芬和莫扎特之所以這麼如魚得水,還不是因為皇室甘之如飴。”
  “真是透徹,”跩哥將酒杯輕抵,發出清脆一響,“為資本乾杯。”
  “為資本乾杯。”
18.
  跩哥,你要記得,你作為馬份的身份。
  你要爬上去,爬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你不能被人看不起。
  所以,如果你要繼續的話,你就一定要成功,要萬眾矚目,要取得絕對的壓倒性勝利。
  你錯不起,你真的錯不起。
  所以,你跟他們不一樣。
19.
  “我覺得,人活著,就是為了開心而已,吃好吃的東西,看好看的電影,玩好玩的遊戲,去愛想愛的人,然後在最美好的時間,一切崩盤的前一秒瞬間死去。”
  “你在這裡裝什麼朋克啊。”
  “這就是朋克啊?那我以後就當個朋克了。”  
  “衛斯理,你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你能稍微活得輕鬆一點就好了,馬份,朋克不是很好嗎?”


-FIN-
超想吃鸡腿
霍格沃茨学校分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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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发布于:2020-12-30 20:16
辛苦蛀牙太太搬运!太太写文也辛苦了
2#
发布于:2020-12-30 20:35
超想吃鸡腿:辛苦蛀牙太太搬运!太太写文也辛苦了回到原帖
谢谢谢谢~XD
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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